元宥音整理着措辞,打算搬出那套“夫妻同心”的言论劝他,还未来得及说完,厢外便传来砚冬的声音。
“将军,前面的路堵了。”
车里还坐着元宥音,砚冬昨晚得了云岫提点,不敢随意掀帘探看,只好凑近了扬声:“是旁府的车架与咱同路,一时并行,冲撞了。”
今晚天子设宴,这个时辰各路官员都要同往,管道狭隘,会碰上也是常事。
不过撞上了,要让还是不让,这里头也有门道。
官位高的、身份贵的当然要让,但是要让了官位低的,传出去,可是会失了颜面。
霍治刚凯旋,手握兵权,要论地位重过他的,确实没几人,但万一来的是哪位皇亲国戚,可就不好说了。
这一打岔,钱财的话题是谈不下去了。
元宥音隔帘询问:“瞧清楚家徽了吗?”
在大越,家徽是身份象征。
“是陆家的马车。”砚冬应答。
京城陆家,百年的名门望族,家主乃是官拜正二品的吏部尚书陆俨,要论官职,霍治低他一等。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家主,还是家中长子。
元宥音心念一动,掀帘看去,正要说什么,却见那辆车内伸出一手,同样掀起帘来。
她身后,霍治眼神漠然。
来人并不陌生。
面如冠玉,姿容清雅,不染世俗铜臭,不见世家傲气,只一派温润端方,谈吐间自有春风拂面之感。
“好久不见。”陆知晏浅笑颔首。
“陆郎君,别来无恙。”元宥音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温温见礼,“怎么不见陆尚书?”
陆知晏解释:“家父身体抱恙,顾遣陆某独自赴宴,还没来得及恭贺霍将军凯旋,既然在此得见,便先贺将军功成而归。”
世家培养出来的公子礼数周全,一字一句都尽显家门风范。
而他的妻子方才态度熟稔,看上去与这世家公子早早相识。
霍治收回在元宥音身上的视线,眸色微沉,指尖在膝上极轻地叩了一下,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开口。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感受到不对劲的暗流涌动,元宥音疑惑地回头望他,带着几番探究的想法。
不曾想,离他较近的那只手被他拉过,不由分说地握住,抽动不得。
没得到他的解释,元宥音有些气恼地嗔他一眼。
霍治此刻却是少见的霸道,被她这么一瞪,也只是轻轻一捏掌心的手,以示安抚。
手的动作在窗下,陆知晏看不到。
但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实打实地落入他的眼中。
叫他不得不打断:“前面道路狭隘,陆某在此地尚需暂歇,还请将军先行。”
双方都知道,暂歇只是托辞,是陆知晏主动让出了车道,给他们先行。
元宥音拾好神情,歉意一笑:“多谢。”
不是歉意让道,陆俨未到,陆知晏只是小小廷尉平,远不及霍治,她歉意,是歉霍治突如其来闹了一出,害她失了仪态。
如玉公子眼神一暗。
但元宥音已经放下了帘帐,错过了这一幕。
马车重新启程,手还由霍治握着,她试着抽离,发现他掌心温热,力道沉实,竟是半分都由不得她挣脱。
强势得很。
她气恼:“你还不放开?”
昨日木头的人此刻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
指尖一凉,原本交握的手被他钻了空子,紧紧攥着的同时,插入指缝,十指相叩,让人无从闪躲。
不仅没听,还变本加厉。
元宥音衣领下的脖根发烫,温度攀升。
霍治定定地瞧着她,眸色深暗:“你和陆知晏很熟?”
“和你有什么关系?”
惹到了她,他便别想从她嘴里听到好话。
元宥音没光顾着嘴上硬气,在他问完话时,心里也回过味来。
他这么大反应,不就是因为她刚刚跟陆知晏笑了一下吗?
知道归知道,元宥音姿态端得依旧。
霍治凝着她,不欲与她争执:“这段路程颠簸,牵着,好叫我能及时留意到你,免得你又像刚刚那样摔倒。”
这样牵着手,他就能第一时间拉住她。
元宥音侧头,撇撇嘴。
什么嘛。
他也不看看自己找的什么借口。
想牵就牵呗,她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