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全程的伙计全福一脸嫌弃:“娘子这是让你去去火。”
这样的人他们没见十个也有八个,就百喜这个傻丫头才会回回生气动怒。
而且现在,娘子可能分不出神来,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气恼。
这个角度,全福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仙人般的娘子秀眉微蹙,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落向远方。
那个方向,可不就是城门口。
——
今天是个大日子。
过去的一场南北议和,让赵梁等南部小国在元气大伤的时刻,有了喘息之机,这几年气焰渐长,竟是屡屡来犯,闹得边境几城鸡犬不宁,更是力捧出了一员大将,号称神兵天降,一路打一路叫嚣要北越两年国破。
泱泱大国,岂容宵小觊觎!
要知道南部诸国十年前求和时的嘴脸,与此相比,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就如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着实叫北越的百姓生厌许久。
此番霍治用兵如神,短短月余连破南部三城,逼退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神兵,取胜之疾速好比一盆冷水,足够浇透那气焰,让南部小儿好生掂量实力。
何况此将我行我素,本就是极具争议的人物。
是以霍治凯旋今日,城门大开,锣鼓喧天,自卯时起两大街的商贩便自发退市,为凯旋军让出道路,此时更是夹道人头攒动。
人人都想见这第一丑将是何等人物。
位列九卿的太常卢令雍天不亮就候在了城门口,心中怨气难消。
往日他最宝贝自己的须发,日日坚持精心打理,谁人见了不称他一句“美髯公”。
为了迎军,卢令雍牺牲了拾掇须发的时间,而他的身后乌泱泱地站满了半街的大臣,直直等到天光大晓,终于听到了厚重绵延的铁骑声。
卢令雍远远瞧着。
要他说,这丑将还是一如既往、匪气难消。
实实莽夫!
被视作莽夫的霍治行于军首,乘于纯黑铁骑之上,足有他卢令雍两人高。
此人古铜肤色,眼神桀骜不羁,颊边可见青茬,战甲的重量压不下他的肩宇,反而越是衬得他高大魁梧。
可惜在尚美之朝,委实称不上英俊。
霍治翻身下马。
甲声凌凌。
“卢太常。”
“恭贺霍将凯旋。”
卢令雍把腰弯得更低。
再不平也得盘尾,谁让此子乃护国第一人。
“旌旗归朝,耀我山河!”
礼乐有条不紊地奏起,一路相送。
南大街的百姓早就等候多时,一听见铁骑声,乍起的阵阵高呼居然要将随行的礼乐盖去,直冲云霄。
百姓们怀抱着事先备好的瓜果鲜花,一拥而上,便是骑马跟着的卢令雍怀里也被扔进了两颗鲜梨。
漫天的呼声里确实能叫人心潮澎湃,卢令雍没参与行军,却同受了这些喝彩,与有荣焉,为此他决定放下那点计较,连带两颗梨都看顺眼了去。
个大色亮。
瞧着便知鲜甜。
他可是个逸美文臣,不会做出当街食物的不雅之举。
一旁响起的脆响在喧嚣中分外刺耳。
“将军,这果不错!”那副将高辽单手握缰,吃得正香。
莽夫!
卢令雍几根髯发翘起。
眼前横生一臂,递来一物,少年虎将笑声爽朗,手中握着的可不就是那鲜果:“卢太常,试试?”
皆是莽夫!!!
卢令雍七窍生烟。
高辽一边递果,暗暗诧异。
他原本可是要将梨给霍治的,岂知前人像被锣鼓震了耳一般,头也不回,这才便宜了太常。
将军耳力过人,实在不该。
在他纳闷的同时,夹道受迎的将领举头仰望,漆黑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一道风月。
探出窗棂的罗纱织成绮丽的媚色。
高阁之上的元宥音微扬下颌,美目冷冷,春水初融的眸色清且淡,半臂倚台,仍由那道鹰隼般的眼神直勾勾锁着她。
久阔未见,她这便宜夫婿还是那般木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