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莽揉着额角扫她一眼,“怎么,难不成你们是来找我玩闹的?”
“是没想到大当家这样爽快。”
秦莽头疼得紧,越捏越烦躁,轻啧一声,道:“偶尔发发善心,给自己积点德罢了。”
说罢他要赶人出去,刚抬手就听门外手下叫嚷着冲进来,急头白脸道:“大当家,扈娘子说祭祀可以开始了,大家伙儿都等你过去呢。”
“去什么去。”秦莽不耐道:“离了我寨子要倒灶了吗?”
他不乐意去,君红笺倒是很感兴趣,探头探脑接话:“什么祭祀?我们能去吗?”
这时手下才注意到两个外来客,问:“你们是谁?”
秦莽浓眉下压,骂道:“还杵这儿干什么?滚。”
见大当家发了火,手下也不敢再多说,点头哈腰地急忙告辞。厅内又剩三人,秦莽转头对二人说:“要去就去,不去就在客房待着。”
逐客令下了,也允了二人留下,君红笺与雁南归眼神交流一番后也告辞离开。
出了聚义厅,走远了几步君红笺才道:“这位大当家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雁南归道:“精气溃散面如死灰,是油尽灯枯之相。”
简而言之——伏虎寨大当家秦莽活不了多久了。
那边祭祀声越演越烈,与聚义厅内的沉闷天差地别。两人站在人堆外,君红笺顺手扯了个近处的壮汉问:“这是在做什么?”
壮汉道:“外客?祭祀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求乱世偷生安稳度日啊。扈娘子说了,一年办一次,一次保一年,她替我们求神,请神仙真人照拂我们顺遂安康呢。”
他口中的扈娘子,就是人群中央那个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祭祀人。
壮汉忙着祈福,说完就顾不上理人了。君红笺端详着扈娘子,沉默不语。
雁南归道:“怎么?”
“我觉得有些眼熟。”君红笺道:“她带的那个面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忽而,她想起万家庄里瘸腿儿家的小院,道:“瘸腿儿家堂屋正中,挂着一幅画,师尊记得吗,画的是一个青面獠牙恶鬼像。”
眼下泛黄画纸上的恶鬼成了面具,带在这位扈娘子脸上。
君红笺道:“她就是瘸腿儿的娘,那个装神弄鬼的师婆。”
话音刚落,方才去喊秦莽的手下在人堆里冒头,左推右挡道:“我不去我不去!刚就是我去请大当家,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现在怎么又叫我去请二当家?还嫌我被骂的不够吗!”
“你怕什么,正反也是要有人硬着头皮去,你都挨过一顿臭骂了,再挨一顿又怎么了?”
“就是啊,你就快去吧,这求神的祭祀没一个当家的在想什么样子?可别因此惹得神仙真人不快,不保佑伏虎寨不保佑我们,那你可就真成罪人了。”
“不去不去,说破天我也不去!”
他们笑闹着推推攘攘,君红笺与雁南归听得仔细,敏锐捕捉到一点。君红笺道:“他们说,要去请二当家。”
伏虎寨二当家汪啸,早已死在万家庄。然而观伏虎寨众人反应,这二当家竟是好端端就在伏虎寨内。
君红笺沉下脸:“入幻境了。”
此时的伏虎寨,是外和内戾爆发之前的伏虎寨,是在汪啸生前,承接了万家庄戏台之后的时期。戏台上,那场有头没尾的戏戛然而止在汪啸登场,持刀拦住了瘸腿儿一家三口。由是便可知,汪啸是将他们掳到了伏虎寨,才有了眼前这一出。
万家庄时,君红笺与韩殊等人在庄口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骤然白日变黑天。慈新山的幻境更加悄无声息,周围与现实几乎所差无几,以至于连雁南归都不知不觉踏了进来。破境之法说来也容易,万家庄的境是因杵被毁而破裂,随着汪啸的彻底消散自然恢复原貌,慈新山也是同理,找到维持幻境的支撑,将其摧毁就能离开。
思及上山路中,或许荒山野岭就是如今慈新山的原貌,直至两人到茶摊遇茶老板,在茶老板缩起来“找头”的时候就入幻了。
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个半点灵力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却成了眼下破境的唯一线索。
君红笺道:“若是他设境困住我们,是怎么做到的?若不是他,那他又为何引我们进来?”
正想着,耳边雁南归低声道:“抬头。”
她下意识依言抬头,目光顺着人群笔直落在举着手鼓神神叨叨的师婆身上。
雁南归又道:“旁边。”
视线偏移,师婆身旁站着一个布衣素钗的妙龄女子面露意外地看向两人,猝不及防间就与君红笺的视线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