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令淮作为卞明初唯一的好友,前来送葬本无可厚非,可他早不来,偏偏此时来,还挡住去路,这可是大不吉!
面对卞安临的诘问,左令淮翻身下马,拱手一礼:“卞伯伯,令淮此番前来是为完成明初遗愿。”
卞安临目露不悦,当初那道长说过,陆之希可以帮自己儿子更运改气。起初确实见效,可就这半年间卞明初的情况急转直下,一夕之间没了生气。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怎能不痛心!那陆之希倒好,来了卞家后,气色越佳。卞安临觉得当初那老道就是在骗自己,是陆之希把自己儿子的气运吸走了。盛怒之下不顾卞明初临终之言,死后为两人举行冥婚,让陆之希给卞明初陪葬。
“哼!明初有什么遗愿我会不清楚吗?”
左令淮见他固执如此,不得不动手。
只见他取下身后长弓置于身前,浅言道:“得罪了!”
卞安临怒不可遏,呵斥道:“左令淮,你怎敢如此!明初他死不瞑目啊!”
少年恍若未闻,长臂一展,双指搭弦,周身气流卷起衣角,凝风成矢,三箭齐发朝卞安临身后而去。
后方众人见状,唯恐躲闪不及丢了小命,丢下手里的东西就逃去一旁。
左令淮收弓抿了抿唇,自己这三箭不过是花架子,并无实质性伤害,但是吓吓人也足够了。
卞安临刚刚吓得闭上了眼,待他一看,身后不过是掀起了三股劲风。可那些下仆却连卞明初的棺材都不管了,就地停放,灵幡倒地,狼藉一片。
棺材骤然落地,里边的俩人堪堪稳住身形,就听见外边时不时传了些人声进来。
卞安临转过身横眉嗔目,唾沫纷飞:“小子胆敢坏我儿的葬礼,我一定要去找左公讨个说法!”
左令淮头疼不已,卞明初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知晓自己最见不得离别场面,居然想法把自己支走。还让人安排陆之希离开,可其他人哪有自己靠得住,现在还不是要她来帮忙。
她叹了叹气:“卞伯伯,明初临走前让人安排陆之希离开,可您却不顾她的遗愿,强行将人活埋,抛开我和明初之间的好友关系,这行径传至仙门宗派怕也是不大好听的。”
卞安临气极,浑身发抖,食指指着左令淮:“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左令淮不管他,先前自己已然全了礼数,是他自己顽固不化。
卞明初听明白了,这是有人来抢冥婚。
自己是一个‘已死之人’,对方自然不是冲尸体来的,那抢婚对象就是面前的少女了。
听着外边的吵闹声,卞明初都能想象到场面是多么混乱,但是,那位抢亲义士能否先来掀一下棺材板呢?
心想福至,顶上的棺盖倏地被人劈成两半。
突然而来的光亮让棺里的两人闭上了眼,卞明初下意识用右手遮住双眼,复又用左手悬空覆在陆之希的眼睛上方。
“陆之希,你没事...吧?”左令淮疾步来到棺前,棺盖已经钉死,没办法,自己只能用弓弦借风凌空一斩,将棺材劈开,却未曾想到看到的会是这么一副场面。
左令淮用右手揉了揉眼睛,棺里两人身着红衣,几乎是相拥姿势,最重要的是,她刚刚好像看见死去的好友在帮陆之希遮眼睛!
待适应光线后,卞明初收回了手,挪开手臂就和左令淮来了个四目相对。
饶是左令淮再胆大,也没见过停尸七日后还能死而复生的,却仍是故作淡定道:“你是人是鬼?我可告诉你,我乃...”
卞明初看见她的脸时就想起这人名字了,她用近乎脱力的声音打断道:“左兄,你能不能先把她的绳子解了。”
其实卞明初还想让她把自己拉起来,可惜自己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多余的话也再说不出来。
先前漆黑一片,卞明初只想着让陆之希能好受一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姿势,心里不免尴尬,身子侧对着陆之希,面朝上方,不敢多看一眼。
陆之希面对着她,眼前人虽然还是一副虚弱濒死之状,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有生机。她眼睛眨了眨,注意到了圆润的耳垂正在泛红。正欲细看,一道劲力将她拉了起来。
“能站稳吗?”左令淮扶住她,目露担忧,虽然陆之希现在已经进入了练气期,可终究还是需要进食的,绯红婚服衬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陆之希点了点头,左令淮松开她的手臂,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把绳子切断。
左令淮切完绳子正要去拉卞明初,却不曾想这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已经自己摸索着站了起来。
卞明初靠在棺材边,打量着四周,白墙黑瓦,麻布粗衣的小贩躲在街道两旁观望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提醒着她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明初,我的儿啊!真是白榆仙尊保佑啊!”卞安临嘴里念念有词,朝卞明初小跑而来。
卞明初心里一慌,自己现在只认得几个人而已,万一露馅岂不是会被当作妖邪。
还是装晕吧。
身随意动,卞明初假意晕倒,却没料到那震痛又来袭了。身子当真是稳不住了,眼前模糊一片,只见一个红衣似火的身影将自己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