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是斐茨愿意对他交付信任。他就这样随意地向他露出了自己另外一面。张扬,跳脱,自信外露。
不过想想好像也很合理,一个会在机甲对战中明知机会稍纵即逝也要正面迎击上去的雄虫,他骨子里自然有些无所畏惧的凶悍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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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梭的座位为了流线型设计并不宽敞,而雌虫身形又格外高大,这使得卡涅帕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向着斐茨贴近。
卡涅帕特小心地保持着最后的距离,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何处。
“坐稳。”斐茨清冷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丝毫没犹豫,“扶我的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斐茨握紧操纵柄加速,平稳而迅捷地驶出了停机坪,进入航道后猛然加速。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卡涅帕特身体向后一仰,下意识地,他伸开双臂,用力环住了斐茨的腰侧。
手掌触及的腰身精悍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与稳定。卡涅帕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微蜷,却没有立刻收回。
而前方的斐茨似乎并无异议,只是专注地驾驭着星梭,在绚烂的光流与呼啸的风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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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黄昏时分。
卡涅帕特没有轻型载具的驾照,当然也就从未在这样的时刻见识过星梭这类载具使用的专用道路。
高架下巨大的支撑投下一格一格的阴影,天边晚霞混合出瑰丽明亮的色泽。他们在明暗交界处行驶,迎着落日一直向前,仿佛再快一点就能追上那轮落日。
在这条路上使用星梭的虫族并不多,路上行驶着的就只有他们这一辆。风从耳畔刮过,星梭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彼此都不能张嘴说话。低沉的共振从引擎一直传导到胸腔。
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对话似乎也显得很多余,只要专注当下的感受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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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贴着斐茨的背,手臂环得紧了些。
其实他能感觉到这样的速度足够稳定,他也并不需要通过抱住斐茨来固定住自己。但斐茨对他下的指令也正合他意。也许斐茨只是借这个机会给他一个亲密接触的借口,而他则抓住了这个机会。
雄虫清淡的信息素几乎是环绕着他。他放轻了呼吸,担心自己的嗅闻太过冒犯。
而斐茨丝毫没有对他的贴近表现出什么不适。卡涅帕特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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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梭在专用道路的出口缓缓减速,汇入常规道路的匝道。斐茨熟稔地跟着导航行进,然后停车熄火,歪着头问卡涅帕特。“我没走错吧?”
这里行色匆匆的虫要更多些,这片区域也更生活化。卡涅帕特稍稍扶了一下斐茨的腰侧,“对。走吧。”
斐茨推门而入,走到吧台边,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随意地踩着椅脚的横杠,另一条腿微微曲起。他滑动着面前嵌入台面的光屏,菜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琳琅满目的酒名和配图在指尖下流转。他其实不是特别想喝酒,但坐在这地方不点一杯什么总觉得缺点意思。
“如果我喝酒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只是随口一提,“你就得帮我叫代驾把星梭送回学校了。”
卡涅帕特坐在他旁边,两虫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吧台的座位就是这样,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们保持社交距离。他闻言偏过头看了斐茨一眼,似乎很意外斐茨会这么说。
“嗯。”卡涅帕特似乎笑了一下。“遵守交通规则是美德,斐茨阁下。”
“那当然。”斐茨没听出来此雌虫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是规规矩矩安全驾驶的那种雄虫。那些喜欢自己坐在驾驶位的雄虫,十个里有八个把星梭或者悬浮车当赛道。超速、强行变道、贴着前车的尾流钻来钻去,好像不这样就不够威风似的。斐茨从来不干这种事。
算不上循规蹈矩,也许应该说他非常重视自身的安全,所以不会让自己陷入没必要的麻烦里。
“是很好的习惯。”卡涅帕特说。
雌虫浅金色的长发被拢在肩后,有几缕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颈侧。他的一只手自然地搁在台面上,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斐茨的手肘。这个距离让卡涅帕特能够捕捉到一些很细微的东西。比如说,斐茨的信息素。
他一方面知道应该是因为他们匹配度高,所以他对斐茨的味道格外敏感,其他虫族应该不可能闻得到这种超低浓度的信息素气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非常焦虑。他不希望任何虫族,甚至也许包括他自己,闻到斐茨的信息素。
“虽然我也很愿意为您安排星梭代驾……但无酒精饮料当然也有。”卡涅帕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一点,不要纠结于这种可能导致自己失态的内容。他滑动屏幕给斐茨展示那些五颜六色的选项。“这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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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和卡涅帕特度过了近似于消磨时光的两小时。
虽然他总是有太多事要做,一直觉得坐在一起闲聊完全就是毫无必要的社交。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需要大量重复的体能训练或者机甲对战上。
但和卡涅帕特在一起,似乎意外的舒服。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斐茨阁下?”
斐茨深吸一口气,开口问卡涅帕特。
其实这种要求在这种微醺的环境里显得好像一时冲动,但斐茨又觉得他和卡涅帕特之间似乎没必要用这种复杂的称谓来营造出应有的距离感。实在太客气了。应该这么客气吗?他们之后还会有很多交流,会有各种意义上或者说各种领域里的合作。
“您觉得不妥当吗?”卡涅帕特问。他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那么,我应当怎样称呼您?”
卡涅帕特能料到斐茨要说什么,大概率是表示不必使用敬称可以直呼名字之类。但卡涅帕特莫名想起之前他看到的某些星网吃瓜言论,想到了他在那个时候突然的心理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斐茨的眼睛。
他们不是那种可以用“要叫雄主吗”开玩笑的关系。即使借着酒意,再加上斐茨难得心情不错,再加上话题也是斐茨自己挑起来的,借着玩笑的意思也不可以就这样脱口而出。
耐心一点,卡涅帕特对自己说。你是个成熟的雌虫,你面对小雄子的时候应该有分寸。不要那么着急。
斐茨缓缓眨着眼睛看他。卡涅帕特感觉自己似乎走神被发现了,于是他若无其事地偏过头,挪开目光。“嗯?”
卡涅帕特的鼻音似乎带着亲昵的味道。即使斐茨心里知道他没有暧昧的意思也不由自主有点儿脸红。斐茨把这归结为自己很少和异性在这么近的距离轻声聊天的缘故。正常现象,斐茨想。
“我的意思是说,您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一直用敬称。”斐茨也压低了声音,好像倾诉一个秘密。
“直接叫名字就好。”他盯着卡涅帕特浓绿的眼睛,然后目光垂下,望着他淡金色的发梢。“卡涅帕特。”
“记住了。”卡涅帕特仿佛做出什么保证,即使他答应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在你对我做出其他要求之前,我会一直遵守这条标准的,斐茨。”
“……啊……”斐茨看着卡涅帕特。不好说到底是他向来对其他虫族说的话都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还是他确实非常看重自己,所以需要用这种非常严肃的态度来应对这种近似随口一说的话。
能有什么其他要求呢,难道自己会突然在他面前端起架子,又要求这位既是年长者又是行业大佬的雌虫使用敬语?
“好。”斐茨感觉到卡涅帕特似乎意有所指,但他实在没接收到信号,只能就这样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