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从另一侧车门上车。车静默驶往家的方向。

她上车后把购物袋放在脚边，朝珀西靠过去，珀西揽住她，在流离的灯流中他的唇不时碰触着她的脸颊和脖颈。

他们保持了一种非常默契的沉默。

然后一到家，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万妮娅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从她腰后合拢，将她整个人箍进自己的胸腔范围之内，她的鼻尖埋进他衬衫领口那一小片被体温捂热的皮肤，闻到了混合街道夜风和某种只有他身上才有的气息。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发顶。

“冷吗？”他问，他的声音贴着她的额头，像一种低频率的震动。

“不冷。”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你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他的手从她腰后移到她的后背，隔着她的衬衫，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

万妮娅在他怀里抬起头。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只亮着壁炉旁那盏落地灯和玄关的一小盏射灯。暖黄色的光线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他的眼睛比白天看起来更深，银蓝的瞳孔呈现一种暖调，像被夜色浸泡过的蜂蜜。她踮起脚，吻着他的下巴，嘴唇贴着他下巴那一小块没刮而微微泛出的胡茬。

他侧过头来迎她的吻。

“你今天怎么样？”他在亲吻的间隙问道。

“嗯。晚上吃了意大利菜。一点儿甜品，没喝酒。聊了朋友的婚礼。”她退开了一点点，嘴唇还贴着他的下唇，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音都能碰到他的皮肤，“聊了你。”

他微微后仰，低头看着她，“聊了我？”

万妮娅的手指从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开始往下解，“聊了有个人进入我的生活？其实在我没开口的时候，朋友已经猜到我和某位男士在一起。”

珀西沉默了一瞬。他握住了她正在解他纽扣的手。

“还聊了什么？”他问。

万妮娅想了想，她指了指脚边的购物袋，让珀西看见那个大大的纸袋。

“还买了些东西，逛街的时候聊到我的变化。”

“有机会再给你看。”她调皮地笑了，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继续解他的纽扣。她的手指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心跳。

“其实，今天在公司……”她轻轻道。

“嗯？”

“我看到同事们在某个群聊里闲话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调侃的，但还有些其他的，“有人在猜你的女朋友是谁，还发起了投票。A选项是当红女演员，B选项是国际超模，C选项是某个王室成员。”

珀西低头看着她，好笑道：“你投了哪个？”

“我投了D。”

“D是什么？”

“以上都不是。”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着普通工作的女人。”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根处，轻轻收紧，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完全而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他看着她，“你不是普通人。”

“可我本来就是。”

“万妮娅。”他打断了她。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看到你堆在家里的纸箱了吗？今天你搬家，我想你对自己的个人物品有了最直观的感受，你最多的东西就是书了。这很普通吗？我想绝大部分普通人不会有你这么多的书，要知道，你的书，汽车后尾箱可能都快要装不下了。你在发烧到几乎神志不清的时候，还想着要对你的身体负责，你想成为你自己，想要拥抱那个更好的未来。你想为这个社会做出一点儿贡献。万妮娅，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万妮娅的睫毛颤动，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如同被一件温暖的大衣裹住的感觉。她解开了他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作为回礼，将那件衬衫从他的肩膀上褪下来。

“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给我？”她温柔道。

他的皮肤在暖光中呈现出一片蜂蜜般的颜色。肩线宽阔，锁骨线条清晰，她在那些轮廓之间寻找他的气息，她的唇不断试探着、触碰着，感受着珀西因为她而开始温情波动。

就像水波一样。

他吸了一口气。

“你还没告诉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在公司，除了那个投票，还发生了什么？”

万妮娅的嘴唇贴着他，声音模糊，“没什么了，我交了离职申请，希望单位尽快招聘，一周后我好做完交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