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二次人生,是老太太举着锅铲替她要来的。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软件叫了车,趁着套鞋子的功夫给大彬拨了回去。
手机屏幕切换的瞬间,显示出几分钟前被浏览的页面。
那是一篇被截图转发的艺术访谈。
访谈对象是现已蜚声国际的画家施牧云,提及多年前曾有位京中贵人,以极低价格拿走其困境时期的心血之作,标题下面密密匝匝的评论区还在不断往外冒。
她没有多看,电话一接通便语速快而清晰地交代下去:“大彬,周雪在天域会所V8包厢,和王老板在一起,我现在过去带接她。三十分钟后如果我还没报平安,或者你联系不上我,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报警。就说天域V8包厢有人非法拘禁、强迫饮酒,涉及巨额敲诈,你手里有部分录音证据。”
“第二,把我发你的定位和录音,转给几个有影响力的民生爆料号,标题就写‘女大学生会所救人反被围困’。”
“第三,联系H大我辅导员,告诉他学生唐岁雪可能卷入恶性事件,需要校方介入。”
大彬在那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唐姐,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唐岁雪打断他,“你是当事人,去了容易激化矛盾。你留在外面就是我们最后的保险。记住,三十分钟。”
说完她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拢了拢围巾,呼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卷走了。
叫的车很快到了,唐岁雪坐进去报了手机号,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样子不大,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过分干净的眼睛。
看着不像该去那种地方的人。
车子穿过灯火流丽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式洋楼前。
穿着旗袍的领位员微笑着迎上来,听到她报出“王老板”后,带着她从大厅侧面的通道拐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隔音极好,只有偶尔门开合时泄出一点沸腾的声浪,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被脚下的地毯吸进去。
唐岁雪握了握手心的里报警器,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有些潮热,边缘的棱角嵌进掌纹里硌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拐过一道弯,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位穿着深色的薄夹克,身形瘦高,眉眼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一个会所经理模样的人跟在他身侧微微躬着身,像是刚汇报完什么事正等着他发话。
走到近前,那男人的目光在唐岁雪身上掠了一下,转脸对跟在身后的经理说了句什么。
那经理连忙点头哈腰,低声应着“吕少放心”。
吕骋应了一声,像是连嘴都懒得张,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唐岁雪没有回头,在领位员示意下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浑浊的热浪从里面猛地涌了出来,裹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兜头罩下,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沙发坐上半躺半坐着几个男人,身边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房间中央,周雪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空啤酒瓶。
她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颊酡红眼神涣散,神情却像只全身都竖起尖刺的刺猬。
正对面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
肥头大耳,穿金戴银,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着周雪。
唐岁雪推门进来的动静,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回头。
女孩身上穿着件浅蓝色棉服,里面简单的米白色毛衣。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一张脸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澄澈剔透,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尤其那双眼睛,眼睫沾着外面带来的寒气,清凌凌的蒙了层未散的水光。
几个男人的眼神立刻直了,吹了声口哨。
“哟,这又是哪儿来的仙女儿?”
“王哥,今儿桃花运可以啊!”
“这一个比一个水灵,王哥您今晚可享福了。”
周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整个人被猛地拽回去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
那男人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咧嘴笑了笑,像是在摁一直怎么也挣脱不掉的鸟雀。
周雪挣了两下没挣开,盯着唐岁雪的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雪!你怎么来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