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换了口气，抱着胳膊靠到沙发上，原本想下来的人开门观察后又合上门，云万壑是绝对不会说出真话的，江映意外地坦诚：“她治疗过程之中用了太多的药物，所以记忆出现混乱，以为我们在谈恋爱，我没有澄清。”

经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即使懂事如江映，炸开来也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她更关心的是另一点：“宋小姐那边有说什么吗？”

“我没告诉她。”

大家有共同的利益，云万壑相信她们会隐瞒，江映捕捉到关键词后立刻看向她，眼睛亮得像抓住肉骨头的狗：“你本来就可以接受女人，不是吗？”

“这时候还说这种话吗？”

云万壑不想理会江映，云星月无论喜欢男人女人都轮不到江映来评价，她想象着妹妹疯狂扭曲的脸：“是你把我变得这么危险。”

“先别吵了。”

经纪人一手按住一个人，依然看着云万壑：“如果连宋小姐都没发觉的话，说明你们的演技也够烂，再坚持半个月，之后就分道扬镳了。放心，今年内不会再进行团体活动了，你们之后就单飞好吗？星月，你不会忍心让我难做的，你知道我妈妈还在生病，对吧？我现在手里还有剧本，我会让邝源再沉淀一阵的，你们就当是为了我，为了组合的品牌再坚持一下，好吗？”

云万壑避开经纪人的眼睛，她面孔太温柔又有说服人的力量，如同咨询室里坐她对面的老师。

“最后一期节目，无论你们是互扇耳光还是拳打脚踢，我都不会干涉，这样好吗？给你们最大的自由度。”

云万壑麻木地点了点头，完全忘记整个录制过程里真正有话语权会干涉她的只有宋宁朝，经纪人终于解决完麻烦长吁短叹地去下一个片场看新挑的演员。她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上楼还是留在楼下，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发觉这里居然吊着一个毫无用处的水晶灯。

“漂亮吗？”

“嗯。”

云万壑想上学时经过灯饰店，她只敢站在三米外左顾右盼地看这些流光溢彩的水晶，它们看起来太美太闪耀，和她的人生毫无关系。同学说家里也有一盏这样的灯，让她等待掉落之后失去用途的水晶尸体，她还没有等到就长大了。长大之后，更加明白这一切都和她毫无关系。

云万壑打开手机，她要快速地点进果酱，去看那些人热情的阴阳怪气的话语，她得让自己忘记云万壑的人生，她得把自己当做云星月身上跌下来的一小片水晶，这样才能更加全心全意地扮演云星月。

主页还是那些看过千百次没有意义的话，爱也好恨也好，漂亮也好丑陋也好，被讨论就是一种价值。

她闭上眼睛就能在黑暗里看见无数双眼睛在凝视她，她知道被爱被看见的代价就是这样，人不能既要被关注，又不允许被批判。

“别总是看这些。”

江映站起身，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楼上走，云万壑看一眼被盖住的镜头，出声：“我要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噩梦里永远是发觉她是傀儡替身的云星月粉丝在对她喊打喊杀，云星月也用一双流着泪的眼睛注视她，她站在他们面前无措地想要下跪，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只要有人说一句，她就立刻改掉。旧手机里的账号还在按时登录，旧的账号偶尔还在发实习生活打卡，朋友的微信也统一回复说【工作在忙不闲聊了】，有空就上去一个一个地回，那些同学的八卦也逐渐和她变得遥远，没有太多人再和她分享日常，只剩宿舍群里舍友偶尔说几句蟑螂出现了蟑螂被打死了宿舍空调坏了维修师傅修好了。

置顶的帖子在讨论她和江映又吵架进入离婚冷静期，一群人纷纷猜测她们吵架的原由以及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变得亲密起来，唯粉欣喜若狂大赦天下，CP粉唯唯诺诺如同过街老鼠。

云万壑想到邝源花大力气约的稿，现在她们也顺水推舟地走向了那个方向，她坐在沙发上，划了半天又把手机放下，那串属于云星月的珠链，属于云星月的手表都一直刺着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被人爱被人看到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只是那些人注视她的时候永远在叫错误的名字。她和云星月都以为对方才是世界的中心，真正的女主角，也许她们都不是，她们共享的苦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俘虏，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