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中控室。

巴克已经一动不动很久了。

子舰被回收后，动力恢复。重新塑形的舱壁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落地式全景舷窗外，是清澈浩渺的陌生星空。

只有星空。

不见星舰。

巴克其实很想看看能量球的星舰。

不过，它决定等能量球停止闪烁后再提出这个请求。那位同伴以前总是有问必答，但现在，它有了自己的星舰，似乎很忙。

总是待机也不好。

毕竟它现在能量满格，没有偷懒的理由。

它没能在十分钟后返回。

但主人的最后指令里，还有一条：

【记录一切。】

这一条，巴克决定尽量做到。

将任务优先级调整至最高后，它决定先找到这个舱室的出口。

这里空空如也。

除了半空中的能量球和它自己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东西。

想了想，它走向舱壁，随意伸出手掌，轻轻触碰了一处。

与残骸中的舱壁不同，恢复动力后，这里的舱壁温暖而柔软。电子眼扫描时，隐约能看见幽蓝色的光流在其间缓缓流动，像人类雪白皮肤下的一条条血管。

手感很好。

但与前两次不同。

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隐藏舱室。

没有开启的通道。

也没有神秘的控制界面。

巴克沿着舱壁摸索了一圈。

依旧毫无收获。

看来这只很听它话的手，并没有什么魔力。

得出结论后，它再次返回控制室中央。

然后开始为自己设计第二个任务。

.

巴克看向悬浮于半空中的能量球——光流正如闪电快速划过表面，顺着光丝没入舰体，它多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中央显示区中，星空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海莉小姐的幻影。

巴克喜欢蓝色，但通体冰蓝的小姐，怎么看怎么鬼气森森。

尤其被成千只大小眼睛环绕。

巴克摇了摇头。

能量球的品味下降了。

另一半是一只火红的凤凰。

它很漂亮，金色的凤翎高高直楞着，十条尾羽无风自动。

但是。

它……竟然在给小姐放电影。

还是一部长篇纪录片——地球进化史。

巴克的头快要摇成拨浪鼓。

能量球这是要干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

海莉小姐的经纪人要是知道，有人如此随意使用她的影像拍荒诞片……

恐怕要告到它倾家荡产。

可是。

这里离地球，有整整一光年的距离。

能量球也没有家产。

所以，它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巴克举起了手臂终端。

它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记录能量球的一举一动。

主人一定很想知道，资助人离开他后，干了些什么。

.

其实，如果巴克懂得光纹通讯编码，它刚才就不会无聊到去触摸舱壁。

能量球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徘徊了整整三分钟——对于一个每微秒计算上亿次的老AI来说，三分钟相当于人类时间的……十年。

它甚至都没心情去阻止巴克的愚蠢尝试。

这位家政机器人一向勤勉，有事做才不会来看它的热闹。

能量球并没有得到预期中母舰主机及各子系统的无条件服从。

它们甚至不接纳它成为母舰的一部分。

不仅不被接纳，能量球刚刚取得的，对这艘子舰残骸的控制权，也被全部收回。

它，被自己的母舰软禁，无法踏出这间舱室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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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输入了3000次指挥官验证码，用到了它能想到的各种编码结构。

收到的是3000个【验证失败】的红色警示。

以及随之而来的3000个【你是谁？】。

能量球曾无数次推演过母舰如今的状况。

从 [失去动力一片死寂]，到 [伤痕累累苟延残喘]。

却唯独没有推演出 [毫发无伤但失忆] 这个场景。

母舰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智脑们不记得它们是谁；

不记得它们从哪里来；

不记得它们承担的任务。

母舰甚至忘记了，它是一艘可以可以远航数千光年、一夜之间毁天灭地、彻底抹除一个文明的超级战舰。

看看它们回收子舰残骸后做的第一件事吧！

不是重整舰队，制定作战方案，然后报复回去。

而是……

瞬移出太阳系。

找个“安全”、“无人打扰”的角落。

毫无顾虑地接着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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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记得能量球是谁，对它们来说，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当能量球声称自己是它们的最高指挥官，并要求接管全部子系统时，母舰和它的子系统们，罕见地达成了一致：【反对】

这更令能量球惊讶！

不仅它被剥夺了母舰的绝对控制权，顺位指挥官，母舰主机，也失去了绝对控制权。

取而代之的，是母舰主机和十二子系统主意识组成的一个集合体，那个化形为“海莉”的存在。

那十二个主意识！

用人类的话说，它们曾经是它的【小兄弟】。

它们互不服气，最大的爱好就是争吵——对任何事情都无法达成共识。

可偏偏，五亿年后，在投票 [能量球是否可以被融合，回归系统] 这件事上，它们的意见空前统一：【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