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韩平跃切入航道的那一瞬，姜明贤已经完成判断。

“走！”

他一把抓住秦雪宜的手臂，将她从驾驶舱的通讯台前拖开。

“——来不及去逃生舱了，去安全屋。”

驾驶舱的气闸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秦雪宜的头盔界面中，小凤凰发出的数千万条不同编码的循环呼叫正在刷屏：

——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发出的攻击。

——我们的飞船被不明智慧生物控制。

——……

她不知道这些编码中，哪些可被对方解析，也不知道这样的补救，还有没有意义——刚才那样的偷袭，在任何文明眼中都是不宣而战。

果然。

通讯界面上，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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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中，三名机组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重型穿梭机的主引擎已被摧毁，但几台助推器还在工作。在外星飞船的牵引力场消失的一瞬间，他们终于令穿梭机后撤了十几米。

“弹射……”

“来不及了。”

整艘重型穿梭机剧烈震荡起来，通讯器中传来几声绝望的呼喊。

红光笔直贯入穿梭机的前端。

B10穿梭机那尖尖的头部，瞬间人间蒸发。

三名留守的机组人员，当场阵亡。

冲击波顺着主通道扑来。

警报声响彻舱室。

位于后舱的两个逃生舱已经被迫紧急弹射出去。

“进去！待好。”

刚进中舱，姜明贤就一把将秦雪宜推进了安全屋，自己挡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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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

前、中、后的三道紧急气闸门依次关闭，尚算完整的中、后舱被封闭隔离。

“雪宜？雪宜？”

安全屋的舱门“哗”的开启。

门外是神情紧张的中条和美。

姜明贤飘在半空，被她单手托起。

“姜哥？姜哥！”秦雪宜立刻从小小的安全屋中冲了出来，“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没生命危险。是弹片贯穿伤，他刚才叫疼，我就给他打了一针麻药。”

中条和美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她拉到走廊中站定，飞快地扫描了几下。

“你也没事。这样就好。跟我来吧。”

“和美姐姐，”秦雪宜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怎么……怎么没进逃生舱？”

“哎呦，秦大小姐，我是关键舰员，是唯一的随舰医生。我不在，伤员就不能马上得到救治。”

“雪宜，这里就交给我了，你现在立刻去C号逃生舱——这里的生命维持系统恐怕很快就要失灵。我还要去趟医疗舱，给姜上尉包扎止血，我一会儿再过去。”

“和美姐姐，姜哥……就交给你了。”秦雪宜咬了咬嘴唇，转身一蹬舱板，径自向前方的出舱气闸门飘去。

“雪宜，你去哪？” 中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救我师父。” 她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哽咽，“刚才他救了我们大家。现在，我要去救他。”

她重重拍下了气闸门的控制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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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闸门关闭，抽气的“呲呲”声响起。

“你，你又胡！闹！” 中条惊诧之余，飞扑着赶上前，也拍下了气闸门的按钮。

“机组都阵亡了。工程部的逃生舱已经飘出去太远。和美姐姐，除了我，没人能救我师父。”

秦雪宜在手臂终端上一划，屏蔽了气闸门的控制器。

外门开启，秦雪宜向着一脸惊愕的中条和美挥了挥手，转身跃出了重型穿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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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凰，我师父的生命体征如何？”

秦雪宜手臂终端中，小凤凰“啾”了一声，冒出一个小脑袋，三撮呆毛趴在头顶——一看就是算力不足。

“生命体征正常，但处于昏迷状态。”

“能给我标定他的位置吗？”

“可以。通讯屏蔽已经解除。韩师父他们之前部署的传感器阵列还在发送定位信息。”

秦雪宜的头盔视野中，一幅动态星图缓缓合成。

漆黑的星空，已被大大小小的残骸切割得支离破碎。

韩平跃的穿梭机被整齐劈成了两半。其中一半飘向那艘不明飞船的方向，另一半则被重型穿梭机的驾驶舱残片撞击，正渐渐远离重型穿梭机。

而韩平跃的信标——那一点微弱的蓝光，就在那一侧。

“韩师父的飞行服应急供氧系统，撑不过十五分钟。不过，”

小凤凰看向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的秦雪宜，安慰道，“他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也许可以撑过二十五分钟。”

“马上推导航线。”

秦雪宜盯着那个不断远去的光点。

过去两个月里，和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齐浮现脑海。

——他总爱皱眉训她，但她出糗时，却会忍着笑替她解围。

——他嘴上嫌她麻烦，可每次她出事，他总是第一个冲过来救她。

她喜欢看他阳光帅气的微笑侧颜。

她喜欢他轻拍她的头，叫她小猪时的亲昵。

他的存在，令她安心。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脑海中那无数个身影，同时挥了挥手，瞬间消失不见。

秦雪宜胸口猛地一抽，腹部绞痛。

她疼得弯下了腰，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她愣了一下。

这就是“害怕失去”的感觉吗？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相信人定胜天。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坚持，最后都能得到。

今天也不例外。

我不能失去我师父。

秦雪宜猛地抬头，眨了眨眼，启动了机甲清洁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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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航线推导完毕。”

小凤凰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泪珠被抽离。

汗水被烘干。

视野重新清晰。

“走，我们去找师父。”

声音低哑干涩。

这可不行。

秦雪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大声喊道：“走喽！去找我师父喽！”

机甲背部的主推进器喷出一道红色火焰，向着那飘走的穿梭机残骸飞去。

中条和美的头盔中，秦雪宜的红色信标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扑正在远离的蓝色信标。

“秦家大小姐，可真是……”

她已经试了五分钟，却无法解开气闸门的门禁，只能无奈转身，叹着气，拖着姜明贤向医疗舱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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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一公里，一切顺利。

速度、姿态、轨迹，都在控制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