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茶室，老远就瞧见走廊那头的塞尔彼高，跟他聊天的家伙是个脑门锃亮、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金发男人。艾薇儿顿时明白了——难怪那位八百年不露面的法尔纳塞大小姐会突然杀过来，原来是跟着她哥马尼夫柯一起来的。

瓦提米奥家，那可是出了名的钱袋家族，银行开得满大陆都是，生意做的满世界都是。这位马尼夫柯，正是他们家的三少爷。艾薇儿几年前就跟他搭上了线，合伙搞点“小生意”。

“公主殿下，见到您真是令人愉快！”男人迎上来就是个吻手礼，笑成一朵花，“我来是来送钱的——去年武器生意的分成，您上次提的那个分层分区域代理制度，嘿，让我多赚了不少！”

艾薇儿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擦了擦。她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流水，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下次不用亲自跑一趟了，这些分成，继续帮我投进去就行。”

“明白了。”马尼夫柯点点头，“前一阵子太忙了，没能赶上您的生日宴，但我派人送了礼，不知道您还满意吗？——这可是来自妖精国度的好东西。”

艾薇儿心里咯噔一下——完蛋，礼物收太多，压根对不上号。她赶紧扯出个职业假笑：“满意，当然满意。”等等...他刚说哪儿产的？妖精国？

“那个……你送了什么来着？”

“能够舒缓神经、助你好梦的精油哦。”马尼夫柯一副“你懂的”表情。

“嗯，难怪香味很特别……”

原来是那个，刻着小妖精瓶子的香水。

艾薇儿面上笑笑，心里呵呵。什么妖精国特产，八成是吹牛的，这些商人就爱搞些神神秘秘的噱头。不过……自己最近做的梦倒是一个比一个怪……难不成，还真有点特殊效果？

她正琢磨着，就见对方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小盒子：“喜欢就好，我这次来，还为您带了份小礼物。”

艾薇儿低头一看——

盒子里，一颗黑漆漆、表面布满诡异五官的石蛋，正静静躺着。

贝黑莱特。

又来一颗？！

“谢了。”她接过盒子，“你是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的？”当初发布求购信息时，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这家伙真能搞到手，钞能力就是好用。

“啊，这个嘛，说来可就话长了！”马尼夫柯眼睛一亮，显然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为了它，我的人可是跨过了三座被诅咒的火山，潜入了传说中巨龙看守的宝库，还在一个全是幽灵的树林里……”

艾薇儿：“……”

——叫你嘴欠。

她默默忍受对方的唾沫横飞，眼角余光瞟向一旁不吭声的塞尔彼高。思绪飘远，虽然他想回老家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所以说，艾薇儿小姐，为了体现我们合作的诚意……”

马尼夫柯终于结束了奇幻冒险故事，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无论是什么东西，别说是宝物，就算是人，只要您开口，我们家也会为您奉上。”他抬高下巴，“塞尔彼高，你说是吧？能跟着殿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金发青年垂着眼，没有吭声，只是手指收紧了些。

“………”艾薇儿眉头一挑，瞥了马尼夫柯一眼。

眼神平淡，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他脸色一白，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瞧我这破嘴！殿下恕罪，是我失言了…”

“祸从口出，知道吗？”艾薇儿慢悠悠收回目光。“塞尔彼高帮我挡过刀、挨过骂，还总在我作死时把我拽回来。是我过命的朋友，无可替代的伙伴。下次再听到类似的屁话——”她拖长了调子，“我会很生气哦~”

她又扭头冲自家侍卫一乐：“对吧塞尔？没你在旁边念叨，我早把王宫屋顶都掀了！”

可对方并没被这句玩笑暖到。他站得笔直，金发在阴影里有些黯淡，还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艾薇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真不高兴了。

马尼夫柯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明白，绝无下次。”

“哼。”艾薇儿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似笑非笑，“还有件事儿要拜托你。你妹妹刚才看我那眼神，跟冰刀似的。我可不想哪天出门，被圣铁索骑士团以‘拐卖人口’的罪名请去喝茶。”

马尼夫柯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会好好安抚法露的。”他话锋一转，“对了，说起喝茶，殿下愿不愿意去其他地方喝个茶？“

”嗯，什么地方？”

“之前您提的那个‘赎罪券’的生意，我哥哥乔鲁吉在法王厅管钱袋子，听了直拍大腿！他想请您移步法王厅总部，详、细、聊！”

艾薇儿挑了挑眉，“不好意思。我这人吧，不太习惯去别人地盘谈生意。”

马尼夫柯赔着笑：“怎么会是‘别人’呢！您可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哥发话了，只要您肯去，一切都按您的意思来，好茶好点心……什么的都可以谈。”他压低声音，”您就不想把摊子再铺大点？“

“按我的意思？”艾薇儿歪了歪头，和男人对视，“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最近，我在国内生意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国外的...”

“嗨！不有分区代理嘛！”

“成吧。”艾薇儿一副“本公主勉强考虑”的架势，“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说。毕竟嘛...”她拉长尾音，眼风扫过旁边依旧低眉垂眼的塞尔彼高。

“我现在还得先哄人呢，没空。”

马尼夫柯立刻会意，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那……我就先告辞了，期待您的好消息！”

送走这位财阀少爷，艾薇儿摇摇头，把蛋揣进兜里。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这位心情突然晴转阴的伙伴。他每次不高兴，就不正眼瞧人。

她走到塞尔彼高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怎么啦？我刚才可是在夸你诶。”

对方依旧垂着眼，声音平淡：“属下不敢。”

“不敢生气？骗鬼呢！"艾薇儿蹦到他跟前，歪着脑袋，"你脸上都刻着'老子不爽'四个大字了！是马尼夫柯那小子嚼舌根，还是惦记法尔纳塞呢？"

——该不会还念着旧主子吧？这话被她咽了回去。

塞尔彼高瞥了她一眼。“殿下多虑了。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呢？想回瓦提米奥家享福吗？”艾薇儿开着玩笑，心里却在打鼓。

塞尔彼高沉默了几秒，才闷声回答：“那儿从来就不是我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算个什么东西，没名没分的野种罢了。殿下肯赏口饭吃，让我娘俩过安生日子，我……知足了。”

私生子。

这三个字，扎在心口八年了。

他总想起小时候，娘喝得烂醉，抱着他喊"老爷"的疯样；想起大雪天里好不容易讨来半块黑面包，转眼就被混混抢走的憋屈；更忘不了被法露小姐领回去当"玩具"，差点把小命玩完的日子。

知道自己也是瓦提米奥家儿子那天，他对着镜子看那张和"爹"五分像的脸，差点笑出声——闹了半天，连当玩物都是沾了这张脸的光。

再后来，这位公主殿下出现了。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被小姐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床上挺尸。“天使”降临了——真的在发光，像裹了层暖洋洋的金边儿，晃得人眼晕。直到“天使”凑过来笑嘻嘻："跟我混呗，我看上你了。"一开口，光环就不见了。

他当时肿成猪头，以为自己是临死之前的幻觉：这漂亮娃娃怕不是个傻子？我能有啥让你看上的？

之后，待在她身边越久，越觉得不对劲。比起法尔纳塞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疯，这位更吓人——她是只织网的蜘蛛，一个笑、一句话，就能让人晕头转向地往网里钻；多的是人抢着让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