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身,将一个沾满血迹的加密音频播放器贴近了我的耳边。
“听听这个。”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肃杀。
播放器里传出沙哑的电子杂音,紧接着,是一个我午夜梦回听过无数次的声音——我的父亲。
“……阿雉,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凌安世’已经彻底觉醒了。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渊皇转世。百年前,我在深渊最底层的实验室里,利用逆向磁场强行提取了一抹‘渊皇之影’。那只是深渊意志幻化出的一个虚影,一个没有灵魂的载体……我制造他,是为了给你——玄宸国唯一的剑灵转世——寻找一个活下去的‘鞘’。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你承载那些足以撑爆人类躯体的神性。他不是你的发小,他只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祭品’。”
父亲的声音带着临终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锯,在我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祭品……”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我看向怀里的凌安世,他似乎听到了,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容队,他是个定时炸弹。”周衍握枪的手在发青,“如果他是深渊提取的影子,那他随时可能反向吞噬你。刚才的爆炸就是证明!玄宸国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影’,我们需要的是你,是玄宸国的S级镇守!”
“闭嘴。”我低声咆哮,背后的血色羽翼猛然张开,将凌安世死死护在怀中。
“容队,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医官小叶急促地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三支最高规格的磁场稳定剂,“你的体温在上升,背部的异变已经超过了人类范畴!让我先稳住你的伤口!”
冰冷的药剂管刺入我的脊椎边缘,原本应该迅速生效的纳米机器人此刻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感觉到背部那对血色羽翼竟然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活物,它们发出了贪婪的嘶鸣,竟然张开细小的倒钩,直接将药剂吞噬、嚼碎。
一股恐怖的排异反应瞬间席卷全身。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失去了系统的“扮演”保护壳,我体内那些被压制了二十年的剑灵本能正在疯狂反噬。
我不再是一个拥有系统加持的进化者,我正在向某种纯粹的、非人的“剑灵实体”转变。
而这个过程,正在把我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天际上方突然降下九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那是玄宸国界力司的最高指令——远程定向投射传送。
“检测到源脉核心波段,启动强制回收。”机械的电子音在荒原上回荡。
传送阵的强光将我和凌安世笼罩。
光柱中,凌安世那透明的身体似乎与源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那些碎裂的神格碎片竟开始疯狂吸收传送阵里的能量。
“快带他们走!”周衍嘶吼着,指挥队员进入光柱。
就在传送启动、空间开始扭曲的一瞬,母巢核心崩塌后的地心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宏大且带着无尽腐朽气息的低语。
那声音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现有的任何诡异。
那是……“岁魇”。
“找到了……人族的……鞘……”
我的耳膜在那一瞬间生生震出血来,识海中那柄刚刚由我自身血肉聚成、不带任何系统数据的“心之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仿佛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开始疯狂地颤动鸣响。
剑气在我的血管里暴走,我的体温在短短数秒内飙升到了足以熔化钢铁的程度。
传送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死死攥着凌安世那只冰冷的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阿雉……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