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消融,是剥离。
一种无形的、带着极高频震荡的利刃,正贴着玄宸国广袤的疆域,一寸寸刮去那层由亿万民众信仰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薄膜。
这痛感并非来自精神,而是直接反馈到了我的□□。
指尖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锐痛,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刚刚强行按下追踪器的右手,十指的甲床在同一秒崩裂开来,暗红色的血珠混着骨肉的碎屑,从指甲缝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那片焦黑的地面。
“阿雉!”严真惊呼一声,她刚从沈枯荣的死亡与我的册封中回过神来,就被我这副惨状骇得面无人色。
她顾不上议事厅内那些被屏障困住、正在疯狂叫嚣的清道夫余党,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那枚黑色的“青冥”玉玦。
那玉玦是她严家的传家之宝,据说是青冥剑灵陨落时留下的一丝神魂碎片所化,能够共鸣并放大界力波动。
她将玉玦死死按在议事厅中央那个唯一还算完好的控台上,试图通过严家独特的家脉频率,重新激活议事厅的防御系统,哪怕只是稳定住这片摇摇欲坠的空间。
玉玦接触控台的瞬间,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幕从玉玦中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
光幕之上,出现的并非议事厅的结构图,而是玄宸国西北边境线的实时景象。
画面中,数十架外形狰狞、涂装着鹰国“烬”字徽章的“烬磁战机”正以一种诡异的静默姿态,悬停在界力护盾之外。
它们没有开火,没有发射任何能量炮,机腹下方却像播撒种子一般,均匀地向下方广袤的戈壁滩投放着一种暗红色的、近乎于粉末的物质。
那些粉末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正在消融的金色护盾,落在了下方驻守的边境士兵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画面中的一名年轻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就在他仰头的下一秒,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灰败的石色。
那石化的进程快得令人发指,不过眨眼之间,一个鲜活的生命,连同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凝固成了一座冰冷的石像,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轰然倒地。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
青色的光幕中,整条边境线上,无数的玄宸国守卫,在接触到那红色粉末的瞬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剥夺了生命,化作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这是一场沉默的屠杀。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在我身侧炸开。
是凌安世。
他与玄宸国界力的绑定远比我更深,边境线上每一个士兵的石化,对他而言,都像是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那双重瞳在一瞬间被血色与暗金色的雷光彻底填满,漆黑的长袍下摆早已消失的羽翼虚影再次疯狂滋生,却又在生成的瞬间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消融、撕裂。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他竟是想不顾一切地透支魂力,强行撕裂虚空,直接降临到边境线上!
“别去!”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他战术腰带的金属扣环。
入手处一片虚无,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穿透了他的衣物,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正在剧烈震荡的能量场。
我抬起头,心脏骤然一缩。
此刻的凌安世,他的魂魄,或者说他的身躯,已经透明到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身后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
他就好像一幅即将被彻底擦除的铅笔画,只剩下淡淡的轮廓还在风中挣扎。
烬磁刃……那追踪器发出的波段,正在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整个玄宸国边境线上无限放大,专门针对他这具由诡息重塑的渊皇之躯!
“放手……阿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杀意,“朕……要去撕了他们!”
“你去了就是送死!”我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向后一扯。
我不能让他去。
他是渊皇,是玄宸国最后的底牌,更是……我的剑。
剑在,我才能是鞘。
就在我们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旁满头冷汗的陈部长终于有了动作。
他指挥着幸存的通讯员,用最原始的手动摇柄,拼命转动着一台早已破碎不堪的备用卫星通讯设备。
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与雪花点中,一个微弱的信号奇迹般地接通了。
“……这里是……北境七号哨所……诡侦……赵……赵立……”一个年轻而急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立!我是陈锋!到底发生了什么?!敌人的攻击模式是什么!”陈部长对着话筒咆哮道。
“……是……频率……部长……沈枯荣……他交出了……源脉的……真名频率……”
真名频率!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万物皆有其名,诡异有真名,源脉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