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在这场博弈里,竟然成了最容易被抹杀的微尘。
但我还留着东西。
我颤抖着手,探入怀中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
那里有三枚沾满锈迹、甚至已经有些变形的勋章。
那是源脉血勋。
一枚属于我父亲,他在百年前的深渊潮汐中,为了给后方争取三分钟的撤退时间,自爆了九阶镇守者的核心。
一枚属于我大哥,他死在十年前的一场副本暴动里,尸骨无存,只剩这枚勋章在熔岩里烧得焦黑。
还有一枚……属于我二哥。
这些勋章里,锁着玄宸国历代守卫者的残余意志,那是真正的源脉之根。
“沈枯荣……你配谈‘处决’吗?”
我猛地将那三枚血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还没愈合的、还在向外溢散光粉的贯穿伤处。
当血肉与锈迹斑斑的金属接触的那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辛辣感直冲大脑。
我原本空洞的肺部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那种自毁式的共鸣让我的金瞳瞬间燃起了刺眼的火光。
“以我残命,请……龙吟!”
我发出一声低吼。
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厅,不,是整个玄宸国地底深处的源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跨越时空的、宏大而悲悯的咆哮。
震颤从地板之下传来,原本狂暴的电子干扰在龙吟声中诡异地平息了。
那是源脉在哭泣,在为它最后一个满身疮痍的孩子鸣冤。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部长此时猛地站了起来。
在源脉共鸣产生的精神冲击下,每一个人的识海都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巨大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没有沈枯荣编造的背叛,只有深渊底部的真相——
那是青冥与渊皇百年前孤独的献祭。
是凌安世为了护住玄宸国气运,甘愿被万诡侵蚀、却在最后一刻依然握紧剑柄的背影。
是我容青雉忍着灵魂撕裂的痛苦,一笔一划在真名契约上写下“渊皇”二字的决绝。
陈部长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沈枯荣,
“沈枯荣……你竟敢,欺瞒统帅部至此!”
陈部长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犹豫,猛地按下了操作台上那个代表“最高弹劾质询”的红色按钮。
这意味着沈枯荣的所有权限被瞬间冻结。
议事厅内的局势在那一秒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那些清道夫们的枪口开始摇摆,甚至有人在龙吟声中缓缓放下了武器。
沈枯荣看着那亮起的弹劾灯,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手中的遥控器滑落在地。
我感觉到一阵脱力,靠在长桌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然而,就在陈部长起身的那个刹那,我透过重重光影,在那刺眼的、交错的磁场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异样。
陈部长正由于磁场压力而产生生理性流泪。
但在他那层薄薄的泪膜之下,他的左瞳深处,竟然飞快地闪过一抹淡紫色的纹路。
那种纹路,那种笔锋,那种扭曲却又带着莫名美感的结构……我刚刚才见过。
在深渊湖底,灵隐手中那柄魂刻刀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属于另一个文明或某种古老邪恶的符号。
冷汗顺着我的后颈滑落,那一瞬间的惊悚感甚至盖过了“化虚”带来的空洞。
还没等我深想,头顶的磁轨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陈部长的弹劾冻结了沈枯荣的权限,却没能及时切断已经进入最后发射序列的天基武器。
那种被死神盯上的毁灭感再次降临。
“阿雉!”凌安世的咆哮声响起。
惨白的雷光如同一柄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圣剑,瞬间击穿了议事厅的穹顶,甚至击穿了我脚下的合金地板,其能量轨迹精准得可怕,像是一枚毒刺,直指我那已经□□化的脊椎核心。
那是毁灭源脉宿主的最后一击。
在那足以抹杀一切的强光中,我下意识地寻找凌安世。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雷光落下的那一刻,他既没有带我闪躲,也没有张开他那霸道的渊皇领域。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雷光将我吞噬,眼神中透出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献祭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