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戳进了我的心脏。
不只是因为周灵那僵硬的、毫无感情的语调,更因为她额头那个黑金色的诡异咒印,以及她手中那枚,本该由我来保管的芯片。
凌安世的身体猛地绷紧,重瞳里的毁灭欲瞬间被惊怒取代,他周身的黑金电火花变得狂躁不安,像无数条挣扎的毒蛇。
“胡说八道!”他低吼,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周灵,你被诡异侵蚀了心智吗?!”
周灵没有理会他,她苍白的指尖轻柔地划过芯片的外壳,像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
“哥哥,你总是不信我。”
话音未落,熔岩湖上方的空气中,被芯片划开的裂缝里,瞬间投射出一道扭曲的光影。
那不是普通的影像,而是由纯粹的能量记录凝聚而成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具象化画面。
——那是凌安世。
画面里的他,被困在一个晦暗的、由无数锁链束缚的能量茧中。
他的五官模糊,身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
茧的周围,是无数盘旋的、半透明的灵魂虚影。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脆弱而绝望。
而凌安世,就那样静静地、无意识地,从那些虚影中汲取着力量。
不是吞噬,更像是……吸食。
那些饱含着记忆、情感、乃至残缺神魂的能量,像细流一样,一点点地被他吸入体内。
每吸食一缕,他身上的能量茧就凝实一分,而那些虚影便会发出更凄厉的无声尖叫,然后彻底消散。
“这些,都是历代为源脉献身、甘愿将神魂融入核心的镇守者们。”周灵的声音冰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死后,神魂被源脉核心吸纳,以为是回归本源,却不知……成了‘渊皇之诡’的养料。”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脊椎上传来的剧痛,在这一刻竟然被灵魂深处的冰寒所盖过。
金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微微颤抖。
吃人。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在我识海中反复敲击。
凌安世是渊皇,他是人族守护神,他救赎苍生。
可是他,也在“吃”人。
不,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画面里的他,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无意识。
可这份“无意识”,却比任何主动的邪恶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它代表着,这或许是他身为“渊皇之诡”的,无法更改的本能。
凌安世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黑金电火花在他周身爆裂开来,发出刺啦作响的焦糊味。
他低垂着头,巨大的诡影在他身后挣扎着拔地而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具形体。
那是一头顶天立地的凶兽,漆黑的鳞片在熔岩火光中反射出邪恶的光泽。
这诡影,没有眼睛,只有深邃的空洞。
它的头颅,缓缓地,一点点地转向我。
一股无法言喻的、来自最原始本能的渴望,从诡影中散发出来,像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血肉,被一头饥饿已久的猛兽盯上了。
我受伤的左掌心,那一道被复制品划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在诡影的注视下,竟然开始不自觉地渗出更多的金红色源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吼——!”
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咆哮,从凌安世的喉咙深处滚出。
那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兽性的嘶鸣。
他身后的诡影,那对巨大的暗影利爪,竟开始缓慢地、不由自主地抬起,目标直指我那仍在渗血的左掌。
它要汲取我体内的龙精。它要“吃”我。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猛地撞入我的识海,伴随着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
“青雉!听得到吗?青雉!我是秦守!”
是秦老!统帅部那位一直暗中相助的老元帅!
“沈枯荣刚刚提交了‘容青雉污化判定报告’!他对外宣称你已彻底被深渊力量侵蚀,背叛玄宸国!国际联盟的‘诡王清剿令’已经锁定你所在的地底坐标!三分钟,将进行饱和式磁打击!”
秦守的声音,被电流杂音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字字如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饱和式磁打击!
那意味着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为了击杀诡王,而是为了彻底抹平这片区域,连同所有可能被污染的物质一起,从这片大地上彻底删除。
——包括我。
地底空腔的顶部,肉眼可见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伴随着细碎的石块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