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我能看清那刀锋上流转的每一丝电弧,它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盘旋着,等待着分食我的灵魂。
我的身体是一座冰冷的囚笼,意识被死死禁锢在里面,唯一能动的,只剩下一双被绝望浸泡得发红的眼睛。
沈枯荣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件用我的血肉与灵魂铸就的、名为“完美剑鞘”的杰作。
我试图调动最后一点精神力,去回应实验室通风口上方那微弱而持续的敲击声。
那是周衍,是残锋小队最后的火种。
可我的意识就像被冻结在万年玄冰里的蝴蝶,连翅膀都无法颤动分毫。
就在那剥离手术刀的刀尖即将触碰到我眉心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我,也不是来自墙上垂死的莫离。
是光。
或者说,是光的消逝。
手术室里所有亮着的光源——无影灯、监控器红点、仪器显示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
整个空间在万分之一秒内陷入了比深渊更纯粹的绝对黑暗。
紧接着,这片黑暗“活”了过来。
我看到,不,是“感知”到,地面上、墙角处、天花板上,所有物体的阴影,都像退潮的海水般,向着沈枯荣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
它们不再是光线被阻挡后留下的虚无,而是变成了某种有实质、有温度、有意志的活物。
那些阴影粘稠如墨,它们爬上沈枯荣纯白的防护服,缠住他的脚踝,顺着他的脊背向上攀爬。
“什么东西?!”沈枯荣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一只完全由浓缩的、沸腾的黑暗构成的巨手,从他身后的影子里猛地探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死死掐住了他握着剥离手术刀的手腕。
咔嚓!
那是腕骨被硬生生捏碎的声音。
紫色的电光手术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沈枯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另一只手立刻按下腰间的警报器,同时试图激活他那件S级的防御阵法。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一道身影,从那只黑色巨手的源头,从那片浓缩到极致的阴影中,缓缓跨步而出。
他穿着和我身上同款的黑色作战服,但衣服上早已被暗金色的诡异纹路爬满。
那些纹路像活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会带起一圈足以让空气扭曲的黑金电火花。
他的双眼,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任何一种颜色,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像是两轮即将燃尽的血色太阳,里面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凌安世。
他甚至没有看沈枯荣一眼,仿佛那个界力司清算派的首领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无视了沈枯荣身上亮起的、代表着防御阵法已启动的微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那些狂暴的诡息能量擦过阵法边缘,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昂贵的防御阵法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纸片,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
实验室里所有幸存的、昂贵的医疗器材,在他经过的瞬间,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在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中,化为一地废铁和碎屑。
几个刚刚冲进来、试图支援沈枯荣的“清道夫”成员,甚至没能靠近他十米之内,就被那股无形的诡息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合金墙壁上,生死不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走向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寂静的废墟之上,也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终于在我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垂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视线落在我被冰晶覆盖的身体上。
在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种神祇般的冷漠与暴戾,瞬间崩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孩童般的、手足无措的恐慌,以及随即涌起的、足以将整个基地都夷为平地的滔天狂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轻轻落在了我脸颊的冰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