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边缘,原本沉寂的黑云突然向两侧疯狂卷动,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毁灭性神圣感的金光,正在云层后方急速汇聚,仿佛万千柄蓄势待发的雷霆利剑,正遥遥指着这片被血色浸透的净土。
那一刻,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肺部紧缩的、高浓度的臭氧味。
在那耀眼的、甚至显得有些虚伪的纯金光芒下,第一道惩戒之雷毫无预兆地劈落。
它不是弧形的电火花,而是一道近乎实心的几何光柱,精准得像一把热刀切入黄油,瞬间击穿了凌安世的左肩。
我听到了刺啦一声闷响。
那是极位诡息被高维能量强行蒸发的惨烈声响。
原本萦绕在他周身那股深沉、厚重如墨的黑色雾气,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竟像遇火的干冰般迅速崩解、升华。
一股混合着硫磺、铁锈与灵魂焦灼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凌安世原本就虚幻的本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叫喊,甚至没有闪避,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依旧死死地扣在我的脸上。
他那单膝跪地的姿态,在雷火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近乎自虐的虔诚。
他在等死,他在为我这个正在觉醒的“剑鞘”拖延时间。
“……不。”
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单音节。
那种藏在骨髓里的、沉睡了万年的暴戾,在看到他肩头那深可见骨的、还在滋滋冒着烟的伤口时,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的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不是骨折,那是脊椎内的每一节骨骼都在重新排列、拓宽、金属化。
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正拿着通红的烙铁,顺着我的中枢神经一路刻画。
我的视界被染成了浓郁的紫青色,那是独属于青冥剑鞘的吞噬领域。
我猛地跨出一步。
我的动作已经脱离了生物学的范畴,身体像是一道扭曲的折线,瞬间挡在了凌安世的身前。
我没有抬头去看天穹上的审判者,我只是张开了双臂,任由那一汪深不见底的、由无数青色鳞片交织而成的旋涡在我的脊椎核心轰然开启。
“吞下去……给我全部吞下去!”
我在内心深处嘶吼。
第二道、第三道,漫天的金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它们撞击在我的背部,却没有炸开,而是诡异地被吸入了那些张开的鳞片缝隙中。
那种能量太过于庞大且暴躁,根本不是凡人之躯所能承载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脊柱正在融化,那些高维的雷电能量在我的血管里疯狂冲撞,试图寻找每一个出口喷薄而出。
冷汗还没流出便被高温蒸干,我的毛孔中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紫色的液体。
那是我被强行提纯的血脉与雷电排斥后的产物。
这些液体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痛觉在这一刻已经麻木了,剩下的是一种接近神迹的掌控感。
我猛地一蹬地,整个人逆着雷光冲天而起。
我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
在审判者挥动那柄虚幻的十字天平试图再次校准时,我那只已经完全瓷质化、甚至半透明的手,竟穿过了那层神圣的护盾,死死抓住了天平的一角。
天平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那是一种法则被亵渎的震颤。
我能感觉到审判者那毫无感情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逻辑溢出”的混乱。
“动他……”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暗紫色的血沫,“你也配?”
就在我即将因为能量超载而爆裂的刹那,下方传来了一股熟悉得让人战栗的波动。
凌安世站了起来。
他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躯壳,在此刻燃烧起了最后的暗金之火。
他没有选择修补自己的伤势,而是抬起手,将自己那颗代表着极位诡王权柄的、已经布满裂纹的“真名核心”从胸腔中生生拽了出来。
那核心在半空中拉长、塑形,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万千怨灵哭嚎的长剑。
“青雉,接剑。”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重回万年前渊皇巅峰时的决绝。
他猛地一掷,黑色的长剑如同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精准无误地扎入了我后颈处那道张开到极致的剑鞘纹路。
铛——!
那是剑入鞘的声音。
那是阔别万载,灵魂终于归位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