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唯有精神体才能听见的尖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沉睡万载的深渊意志在宣示主权。
凄厉的音波化作实质的波纹,瞬息间覆盖了整个平原。
原本因为索隆死亡而开始扭曲的空间节点,在这声尖啸下被悉数锁死。
虚空像是一块被冻结的冰板,将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暗影的迦楼生生“挤”了出来。
“啊——!”
迦楼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我的脚边。
他那一身华贵的幻术师长袍沾满了粘稠的血泥,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操纵感官、戏谑人命的优雅?
我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别……别杀我……”迦楼惊恐地向后瑟缩,他拼命想要调动精神力,却发现自己的识海在凌安世的压制下就像一潭死水。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脚,冷硬的作战靴直接踏在了他的喉管上。
窒息的恐惧让他的双眼瞬间翻白,我弯下腰,从他颤抖的怀里搜出了一枚带有“红莲”标记的微型发射器。
那上面的纹路,竟然与我体内的禁咒有着六成相似。
这些异国者,果然早就掌握了干扰渊皇封印的方法。
就在这时,整个双生血平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鸣。
随着索隆这个副本权重的“支点”死亡,天空裂开了无数巨大的黑色缝隙,泥沙开始向虚空倒流,这个复合副本正在大规模崩解。
我看向凌安世。
他正站在废墟之中,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黑发,眼神里那抹黑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在带离他之前,我的视线掠过先前莫子期消失的方向。
在那片狼藉的乱石堆旁,原本莫子期倒下的地方空无一人,只留下一行用未干的鲜血书写的字迹,在剧烈震动的地壳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剑鞘归位之日,便是渊皇献祭之时。”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来自命运的恶意,比刚才索隆的铁环还要沉重。
“走。”
我伸手拽住凌安世的衣领。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任由我将他带向那道摇摇欲坠的出口裂缝。
然而,那3.5%的西盟源脉能量在体内开始显现出副作用。
那股力量太杂、太利,与我本身的青冥剑灵气息疯狂冲撞。
我感觉到脊椎处的红莲禁咒非但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平息,反而像是一株吸饱了血的毒藤,在贪婪地扩张领地。
【警告:宿主体内能量冲突严重,‘红莲’侵蚀度上升至45%。】
我能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密、粗糙的触感。
在那被金红色血液染透的领口边缘,一小片黑色的、如同某种古老爬行动物般的鳞片破皮而出。
它们带着灼热的温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顺着我的侧颈,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生长。
那种冰冷的质感试图覆盖我的脸颊,将我彻底变成某种未知的怪物。
此时,在远隔万里的西盟界力总部室内,所有直播光幕都在平原崩解的刹那归于寂静。
指挥席上,一个被称为“烬”的男人,正盯着屏幕黑掉前最后一帧的特写画面。
画面中,容青雉颈部的黑鳞正闪烁着幽微的光。
他缓缓勾起唇角,对着身边神情肃穆的手下下达了死刑宣言:
“传令下去,启动‘真名剥离计策’。那个叫容青雉的小子,他以为自己在救人,却不知道……他本身就是万诡之源最完美的容器。”
副本彻底炸裂。
我背着凌安世,在那刺眼的白光中踏出。
眼前不再是荒芜的平原,而是一座在幽冥中若隐若现的古老神庙。
那漫长的石阶由不知名的黑石铺就,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咒文。
当我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我颈部那些尚未退去的黑色鳞片,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宿命的召唤。
它们开始与石阶上的咒文以同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地共振起来。
黑暗中,凌安世在我耳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呢喃:
“快看啊,青雉,神在欢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