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坠入黑暗的瞬间,耳膜被尖锐的磁场轰鸣声生生撕裂。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每一寸琉璃化的骨骼都在超负荷的重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当我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迎接我的是一股粘稠得化不开的恶意。
这里是“欲望之井”,《万诡之源》副本的绝对核心。
空气中飘浮着暗红色的孢子,吸入肺部,仿佛有千万根细小的钩子在刮擦支气管。
我那只剩下微弱光感的视界里,原本支离破碎的重影突然剧烈晃动,随即,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敢再梦见的画面,在井口上方的虚空中轰然铺开。
“青雉……你长大了。”
那个声音宽厚、沉稳,带着硝烟与松木混合的气息。
我僵住了。那是父亲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暗红色雾气中走来,他穿着玄宸国旧式的突锋军装,断了一截的右臂空荡荡地晃着,脸上那道贯穿眉骨的疤痕在源脉重归圆满的灿烂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弟,发什么呆?源脉续上了,咱们回家。”兄长揉着后脑勺,笑容灿烂得一如出征前那个清晨。
那是神迹。
枯竭的源脉在他们脚下奔腾咆哮,原本支离破碎的国土在幻象中寸寸缝合,万诡退散,人间重光。
我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贪婪与渴望,像潮水般要把我淹没。
【警告:检测到深度意识读取,磁场密度异常增加,欲望值:99%……】
系统的红字在识海中疯狂闪烁,刺得我生疼。
我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正向我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错觉。
我笑了,嘴角扯动着已经琉璃化的面部肌肉,笑容狠戾而扭曲。
“假得让人作呕。”
我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地虚空一抓。
数十柄折断在战场废墟间的残锋感应到“剑鞘”的召唤,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
“去死吧。”
我五指猛地收拢。
噗嗤——!
数十柄断剑没有半分偏差,整齐划一地贯穿了那两个“亲人”的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如墨汁般喷涌出的诡息。
“父亲”和“兄长”的脸在瞬间变得狰狞,他们张大嘴,发出非人的嘶吼,身体像融化的蜡烛般坍塌。
这种近乎自残的清醒,直接遭到了副本规则的残酷反噬。
脊椎深处的“葬礼计时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倒计时数字像是坏掉的精密仪器,在刹那间疯狂跳水——整整50小时,凭空蒸发。
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后背那对透明的羽翼在瞬间被诡息染得漆黑如墨,像两片被火烧焦的残骸。
“吼——!”
幻象崩碎,贪婪之主的本体从井底深处爬了出来。
那是三颗挤在一起的巨大头颅,暗紫色的表皮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它发怒了,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腥臭的酸液如瓢泼大雨般喷射而出。
那酸液带着极致的腐蚀性,落在地上,连合金岩石都被烧穿。
我能感觉到,只要沾上一滴,我这身脆弱的琉璃皮肤就会瞬间溶解。
但我动不了。
双腿的石化已经到了大腿根部,重心失衡得像断了线的木偶。
“青……雉……”
一个微弱得近乎透明的波动挡在了我面前。
是凌安世。
他现在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除了那颗重瞳闪烁的头颅还维持着轮廓,整个胸腔和四肢都已经彻底化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