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就直接冲进室内。
寻微停下脚步,站在门槛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应澄跌跌撞撞冲进去的背影。
静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站在门外,眼底浮现出悲伤。
小鱼和初一气喘吁吁地追到小院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寻微。
她清瘦的黑色身影立在月光下,像一株孤零零的树。
“寻微姐姐!”小鱼心底悬了一整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寻微冰凉的手指,她凉得像冬天的井水,怎么捂都捂不热,小鱼顺势搓了几下,手心终于传来一点温热,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
“你没事吧?我们找了你好久!”
小鱼急切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门内黑漆漆的,只有细碎的哭声从里面渗出了
“应澄是不是进去了?”
寻微点了点头。
小鱼像倒豆子一样把刚才在霖水院子里的事说了一遍:“应澄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他和我们一起来找你的。我们遇到了霖水,她说了好多古怪的话。最重要的是,她说——”
她顿了一下,看着寻微的眼睛。
“她说,这里的玉兰大人在十日之前就已经死了。”
小鱼试图从寻微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找到答案,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寻微没有反驳,她反手握住小鱼的手,“我们也进去吧。”
三个人迈过高高的门槛。
踏入静室的瞬间,小鱼打了个哆嗦。
太冷了。
这里根本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朴,没有奢华的家具,也没有精美的摆设,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四周的墙壁上,砌满了厚厚的千年玄冰,立在四处的灯像无数只死去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屋子中央。
小鱼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守卫黑袍,极度的严寒让她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睫毛上也凝了一层细细的冰晶,每眨一下眼,冰晶就碎落几粒。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暖的玄门内力顺着相握的手腕,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身体,像一条温热的河流,缓缓漫过她被冻僵的经脉。
小鱼感受到暖流,抬起头看着初一在白雾中的侧脸。
他的轮廓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他双眼睛清亮专注地看着前方,许是因为使用内力耳朵微微泛红,渐渐漫上脖颈。
“谢谢啦。”她小声说了一句,“不过我没事。”
毕竟以前,她们鱼儿可是在结冰的水下照样活过一整个冬季呢。
初一没有松手,只是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穿过厚重的白色毡毯垂帘,来到静室深处,垂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脚步声都被切断。
室内没有浓厚的白雾,整个空荡的房间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寒冰玉床。
玉床通体莹白,泛着幽幽的冷光,床面晶莹剔透。
应澄跪在那张冰床前,整个人狼狈地伏在冰冷刺骨的玉床上。
他的脸埋在双臂之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哽咽从双臂之间溢出来。
“娘……”
小鱼睁大眼睛。
这个被教主用纯血之人供养百年被奉若神明的玉兰大人,这个她一路追踪满心好奇的人物,竟然是应澄的娘。
所有的违和感,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声呼唤中轰然碎裂,最后拼凑成一个残忍的真相。
难怪应澄明明对净教的行径嗤之以鼻,却一直像条狗一样为教主卖命。
难怪他拼了死罪也要硬闯玉兰坡。
原来教主手里捏着他的生身母亲。
冰床上人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白衣,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安静优雅地躺在那里,就像是刚刚睡着了一样。
可是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小鱼看着应澄伏在玉床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到了百年前和她关系甚是不错的一条锦鲤,她因化形失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当时鱼婆婆告诫她们这些小鱼,不要随随便便去陌生的地方化形,不然找不回来。
因为好友鱼的离世,当时她也伤心了好久。
她虽与应澄相识时间不长,但他们相伴一路确确实实是很好的伙伴,面对这种情形,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应澄紧紧抓着冰床上冰冷僵硬的手,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滚落在床沿,碎了一地。
“为什么……”应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
听着他细碎的呢喃,小鱼的心里更加不好受。
虽然应澄嘴巴很毒,也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是他很善良,看着他这么痛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动一个字却都吐不出来。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虚伪。
她本能地将目光从应澄身上移开,环顾四周,试图转移注意力。
冰室的墙壁、桌椅、甚至用来照明的冰灯,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些冰冷的物什,忽然定在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门上。
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小鱼凝重地转过头,伸出双手同时扯了扯站在她左右寻微和初一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