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的意识还有些飘忽,待她发现已经再度回到玄武大殿时,才确定乾坤鉴中的幻象已经结束了。
【阿乐,我们离开了?是不是?可这代表了什么?】
阿乐也无法确定,进入乾坤鉴她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死亡方式,可对于其他受试者来说又代表着什么?
受试者都站在玄武大殿的中心,脚底下的寒冰而制的地面映照着众人神情各异的脸,若是仔细看,定会让人捧腹大笑。
从乾坤鉴中顺利离开的受试者,神情不见轻松,倒是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怅然和恐惧。
【阿乐,我还是觉得很痛啊!我腿软,不如还是换你来。】王乐一直毫无力气地瘫坐着,也不知是从心底蹿起的恐惧还是被寒冰给冻得身心发寒,总之他此刻的王乐浑身抖如筛糠,气短无力。
一缕银白的丝线从上空滑落,落入了某个受试者的额间,又在瞬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王乐傻呆呆地看着前方,还未留意到这个变化,而神智清醒的阿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些“别角晚水”在挑选符合自己意愿的新弟子。
上方逐渐飘落更多的银丝,被选中的受试者露出雀跃的神情,在阿乐看来比在赌场赢了大钱更为兴奋。
上方的银丝开始逐渐稀少,四周驻足停留的级别高等的北武门弟子也逐渐离场,剩下约莫有大半的受试者只能面露尴尬,面面相觑。
这莫非是被劝退了?
阿乐看着空荡荡的自己,吸了下鼻子,看来自己也惨遭淘汰了?这杀千刀的姜潭,怕是不够格给自己开个后门。
“我不服!”
大殿上对入试结果不买账的大有人在,激动之余,甚至手握刀剑,愤慨激昂。
傅易璘跨出大步,面容怒意尽显,却勉强让自己维持最基本的体面,有礼地问道:“我想偌大的北武门总该给落试者一个人说法,若有欠缺,我们也好知道未来勤奋努力的方向。”
阿乐心中笑道,当真有意思,这些人为何对北武门如此执着?还当真是慕强的本性啊。
傅易璘如此一说,其余人更是放开了胆,一通大呼小叫。
唐湍本不想搭理,这扬起的右手在空中停留半刻(本想直接挥手驱人),硬生生地收了回去,沉声道:“北武门挑选弟子,无需对你们明说各种缘由,各位,请吧。”
你们脾气大,他北武门更是爆脾气。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默然过后,更是一片激烈之声,纷纷都在表达不满,就差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阿乐事不关己地站在一侧看着这出戏码,时不时地斜瞥一眼唐湍,想起他来不语楼为他引路时,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怎么如今看来火气颇盛,那他温和有礼的模样岂不是还给她面子了?
曲丰皱眉看着大殿上一副杂乱之景,心中埋怨唐湍真是半分人情也不会,每次都把自己当和事老似地使唤,心中愈发烦躁,只想赶紧送走这些瘟神,自幼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明白做个体面人的重要性。
遂叹了口气,道:“你们可知刚才进入的幻象从何而来?”
傅易璘说道:“乾坤鉴。”
阿乐挑眉不语,看来他也发现了?
“乾坤鉴?”在场众人骤然大惊,窃窃私语道:“这不是鬼族的神器?”
“是啊,北武门竟有鬼族的宝贝?”
“太厉害了.....”
如此一来,若是无法顺利入选,不免更为遗憾。
曲丰又道:“敢问傅公子,乾坤鉴的用处又为何?”
这下傅易璘只能摇头表示不知了,毕竟是神器,哪儿会有这么多人知道它有什么好处。
阿乐继续装傻看戏。
“它可以让你展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选择。”
站在傅易璘身侧一位身穿紫衣的公子顿时面色温红,隐隐低下头去。
曲丰见状,不易察觉地露出嘲讽之色,又道:“北武门虽无原则,可并不代表饥不择食,荤素不忌,一入北武,即为同门,即便你有通天大能,残害同门,即是迫害手足,这可不在我的选择要求内,我想大部分的北武门弟子皆是如此之想。”
竟是如此,果然如此!
阿乐心中恍然大悟,难怪泥潭边缘的那具尸体是如此死状,他是被杀死且盗取仙灵的,没有哪个傻子会在入试中杀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乾坤鉴作祟,它让这些受试者表现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阿乐本就不喜欢惺惺作态实则毫无半句真话半分真心的傅易璘,反正大家都是淘汰的命,自然要逞个嘴能。
“难怪这勾魂藤就追着我赶,傅公子,我这个第一与你一路为伴,竟也没闯到最后,也不知是我运气不好,还是着了谁的道。”
勾魂藤虽是归墟之物,可这些年在九泽的穷山恶谷处并不少见,勾魂藤有个别称雌雄藤。
在阿乐的记忆中,这能将人活活绞死的活藤性属阳,所谓阴阳平衡,雌雄相吸,勾魂藤下手的对象只有女子。
也就是说,此物对傅易璘并无任何杀伤力,虽说他和王乐没有交情,但在归墟的幻象中,却激起了本能的选择,他想王乐死。
曲丰见状,倒也不说其他,只浅浅一笑,继续一挥手:“各位,还请好聚好散,有缘再会,下次入试再努力呗。”
阿乐抱拳示礼,头也不会道:“告辞!江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得,看来她又要给自己和王乐另寻出路了。
“王姑娘留步。”唐湍刚才还噙着薄怒的神情已然放松,甚至面露几分和颜悦色,道:“还请王姑娘随我过来。”
阿乐都走到大殿口了,闻言只得硬生生地转过身来,四周的受试者再度窃窃私语,谁也不懂这又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将她盯得死死的。
【王乐,你好些了?】
【阿乐,别,你继续上我身吧,我慌了......这是要我们去哪里?】
阿乐如今操纵这具身体非常得心应手,她本也只是客套一下,王乐没有意见那真是皆大欢喜。
四周的视线仿佛万箭穿心似的落在她身上,阿乐却坦然自若地缓缓走了过去,唐湍二话不说,引她穿过了玄武殿的后门。
当身后的嘈杂和曲丰再次请出的逐客令彻底消弭后,阿乐再次回到了不语楼的梅园。
梅林深处,皑皑白雪,碎琼乱玉,梅艳如血。而站在林中的男子身姿如松,霞姿月韵。
这似乎应该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引路的唐湍早已不知了去向,阿乐的右肩落下被冰晶包裹的花瓣,她有瞬间的失神,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伸手拂去了落雪,直视着前方的男子,笑了。
“姜公子,我早该想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