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了。
连着几天了啊。
几天,五天还是六天了。
忘了。
别想了。
别想了,睡吧。
睡醒就好了。
明天就是周五了。
后头是周六。
周六就能去医院看顾笑了。
把什么事情都说开。
说开就行了。
睡吧,睡吧余莫图。
顾笑不原谅你就跪地上,跪地上别起来。
就这么想着,他突然嗓子哑了哑,连带着咽喉里里外外被烫了一遍。
好想咳嗽啊。
余莫图盯着上铺的木板,下意识戳了戳中间的缝隙。
距离高考277天。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里面的人说。
余莫图深呼一口气,走了进去。
“啊?图哥?”顾笑看见来人的时候先是愣了半晌,打开手机翻了翻,“我记得今天是小周假吧?”
“来看你......代表六班。”余莫图顿了顿,“萍姐同意了。”
“哦,哦。”顾笑点头。
两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面面相觑里。
余莫图攥了攥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了试卷。
“开学联考,昨天出分了,这是你的。”余莫图说,“考得......很不错。”
“真的?”顾笑啊了一声,接过成绩单的时候眨了眨眼,“我......草?630名?”
“靠英语拉上去了。”余莫图说,“这次平均分129,你快赶上了。”
“啊......”顾笑看着余莫图,“谢了,图哥。”
“......我没帮你什么。”余莫图说,“就是监督你背单词......而已。”
“我心里都清楚的。”顾笑朝他笑了笑,“不止英语啊,图哥。”
“......你,腿怎么样了?”余莫图还是没忍住问。
“啊,挺好的啊。”顾笑说,“你右手呢?”
“也挺好的。”余莫图顿了顿,“下周就能拆石膏了。”
“哦。”顾笑点了点头。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此刻的对话却变成了你问我答,想到什么聊什么,想不到了就开始冷场,然后互相对视,在一片安静的空旷里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情。
上吧,余莫图。
上吧。
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
别再折磨了。
受得了吗。
说出来,全都说出来吧。
余莫图看向顾笑,嘴唇蠕动了几下。
“咋了?”顾笑看向余莫图的时候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出院几天就想我了啊?”
“对不起——”余莫图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说,“对不起——”
“啊......”顾笑愣住。
“你骂我行不行,打我行不行?”余莫图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能不能发泄一下,朝我发泄好么,别压着情绪了,能不能别这样啊,你多揍我几拳,你想怎么样都没事的,能不能别再忍着了?”
余莫图抓住顾笑的手,挪了挪椅子,身子倾了过去:“打我,我不还手,我也不配还手,我不知道怎么办了顾笑——我,我也想胳膊和腿骨折断了的都是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毁了——为什么偏偏是我把你的比赛给毁了——”
“莫......”顾笑张嘴,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
“朝我发泄行不。”余莫图哑着嗓子,“虽然我知道这都没用了,但是只有你揍我我才能好受一点,我上课在想下课在想躺在床上还在想,49.6,四百米一级,本来你马上就能拿到了结果我把你的省赛给毁了,已经......已经高三了啊。”
“别哭了。”顾笑说,“我没怪你啊。”
“我他妈没哭,我感冒流鼻涕。”余莫图抽了张纸巾,“我说的是真的,你打我让我好受点行么顾笑。”
“哦。”顾笑说,“好。”
余莫图再往前挪了一点,用力地闭上眼睛。
“图哥,”顾笑说,“我要揍你了。”
“嗯。”余莫图咽了咽口水。
顾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好了图哥。”顾笑说,“我打完了,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好爽啊。”
“你......”余莫图睁开眼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认真点。”
“我是认真的。”顾笑应了一声,“不是我草,他妈的谁舍得打啊?我他妈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的。”
“啊......”余莫图喉结滚了滚,嗫嚅了半天,只能重复地憋出一个字,“啊......”
“我只是有点难过,但从来没怪你——”顾笑说,“图哥啊,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是那天我不站在那,要是我不正好在那等车的话,你怎么办?”
“你就死了!”顾笑握住他,“知道吗?就死了!”
“......”余莫图的视线突然晃了晃。
“所以我不后悔。”顾笑说,“我只是有点遗憾,毕竟好不容易跑进49.6呢。但我真的不会后悔的,你信我的,图......莫图,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摆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毕竟......我还需要消化一下。”
顾笑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跑了这么久了,给我点时间好不,八九年呢。”
“......好。”余莫图说,“那你,你能别藏着了吗,每次都装无所谓的样子,我看着,我看着不得劲。”
“我已经哭过了。”顾笑说,“所以我不想哭了,哭很麻烦啊。”
“你至少发泄点吧——”余莫图下意识看了看门口,“病房没人。”
“啊?”顾笑长长地拖了一声,“你是让我抱着你哭吗?”
“你想吗。”余莫图几乎把身子都压过来了,“那你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