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余莫图再次睁眼,四周泛起大雾。
江屿八月就算在夜里也有二三十度,此刻他却打了个寒颤。
眼前是荒野,斜坡杂草遍长,风声刮过像极了哭声。
余莫图怔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高挂着好几轮昏红的血月。
“余——”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缥缈得像来自远方的天外。
余莫图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去,可眼前只有漫天扬起的大雾。
“余——”又是一阵迫切的叫喊,声音里裹着说不上来的恐慌。
谁......?
余莫图咽了咽口水,这声音太过熟悉,直到快要想起来的时候,脑子突然像卡带似的,冒出的人脸被不断消除,覆上了马赛克一样的面具。
白雾越来越浓,浓到快要吞没一切,最后全都涌了过来,潮湿的水汽绕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又彻底变换。
我在做梦......余莫图心说。
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余莫图整个人刚松了口气,远处突然就亮起剧烈的白光,他下意识别过了头。
再一眨眼,马路上闪出了一辆横冲直撞的红色卡车。
“......”余莫图看着这辆卡车怔了好一会儿,血液从头到脚滚了一遍,凉意攀上了全身。
跑......跑......快跑。
余莫图向后跨出第一步却不知道怎么地摔在了凭空冒出的石阶上,旁边的路灯咣当一声砸在了沥青路面,脆得跟纸糊似地断成了两截。
远处冲来的红色卡车荡起骇然的车鸣,车身和车厢猛地朝他甩了过去,摆成了笔直的九十度。
“余——莫——图!”吼声爆破在耳边,猛地瞬间放大。
那是,那是顾笑的声音。
他下意识就要转身。
伴着沉闷的冲撞声,余莫图被扑倒在地,整个人横摔在了积雪覆盖的沥青路上。
“余......”顾笑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余莫图想伸出手抱住他。
下一刻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血肉瞬间溶化成了一滩软烂的骨泥渗进雪里,染成了血水。
“......”余莫图顿了好一会儿,摇摇晃晃地扶起眼前的人,才发现顾笑早就不成人样了。
背后千疮百孔,无数钢筋插入骨骼,溅射一地的血浆。
指尖触碰的刹那,全是一片温热的颤意。
“呼,呼......”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莫......你......没事吧?”
顾笑摸了摸余莫图的脸,嘴唇贴近耳朵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去,身子散成一堆支离破碎的残架。
“啊!”余莫图歇斯底里地尖叫,“啊!”
“顾笑!顾笑!啊——”余莫图跪在地上,“顾笑!”
梦......
明明知道是梦,明明知道是梦了。
可为什么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裹挟的情绪都在梦里放大,放大成了无尽的绝望。
“我不要——”余莫图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要——”
别再继续了,别再继续了。
让我醒来啊!
我不想睡了!我不想睡了!
睁眼,睁眼......
快他妈睁眼啊!
我不要——我不要——
余莫图尖叫着喊他的名字,抬头看见顾笑另一半的身子被甩在了马路对面,腿上扎满数不清的刀片和碎石。
余莫图恍惚了好一会儿,眼前全是模糊的一片。
他跑了过去,每跑一步,四周凭空出现了一辆汽车在前方急停,最后堵成了再也迈不过去的墙。
“顾笑......”余莫图喃喃着他的名字,“顾笑......”
耳边突然爆破出车鸣,渐至放大嘈杂。
余莫图僵在原地,生硬地转头,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
车鸣由远渐近......由远渐近。
最后,裹着风声雷声,跨过了眼前的这道车墙,炸了出来。
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的身躯。
余莫图停下动作,绝望地闭上双眼。
“顾——笑——”
——
顾笑是被哭声吵醒的。
伸开双臂的时候扯到了胸膛,他吐了口气,险些喊出声来。
顾笑看着天花板恍惚了好一阵子,摸了摸手机,抓个半天却是没找到,才意识到不在家中。
噢,车祸,想起来了。
顾笑顿了一会儿,摸黑按了床头柜的灯,时间显示早晨6:20。
果然被车撞了生物钟也没事,依旧是起床早读的点,顾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