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中学的人起得都比公鸡还早。

余莫图准时睁眼，摸索着枕头旁的手表，表盘的绿光打在了脸上。

今天还是5:20。

洗漱完站在阳台背英语，楼下每隔十米就有路灯杵着，视线里天色微暗，撑着一盏阳台的小吊灯倒也能看得清字。

高三宿舍楼5:35开门，高一高二晚个十分钟。学了几页功夫，高三楼门前的小树林里陆续窜出好多人影，团团围在食堂前等着开饭。

余莫图背完最后一个长难句，楼下食堂的铁门“哐当”一声拉开，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流瞬间涌了进去，门口人挤人的架势像极了商场抢鸡蛋的大妈军。

余莫图转身回屋提包，盯着对面鼾声四起的上下铺，一直等到六点钟起床铃响起，这俩依旧没有要醒的样子。

于是他拿起钢盆噼里啪啦猛敲，敲到高展飞和郭城顶着鸡窝头嗷嗷叫，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语文早读，你俩别迟到了，”余莫图说，“要是北极熊巡逻的话，我得记名字的。”

“收到......图哥。”高展飞闷在被子里，说话黏糊糊的。

每天起不来，每天喊起床，拉拉扯扯大半年，硬是拉扯成了三人的心照不宣。

六点没到，天还是黑的，余莫图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时间果然能适应很多。

适应了住校，适应了相处，适应了很多种不愿意。

再到现在，人也在慢慢改变——

直到余莫图今天收到了一封情书。

“图哥，有人找你。”第一排的王佳琪转身喊。

余莫图正和室友聊天，他啊了一声，向门口探了探：“谁啊，人呢？”

王佳琪把信封过去：“刚跑了欸，跑之前把这玩意塞给我了，图哥你——有情况啊？”

这信封上涂了很大的一个粉色爱心，还有Hello Kitty的贴纸，中间填着「余莫图亲启」。

“这啥......啥玩意儿？”余莫图愣了一会儿，“给我的？”

“草，情书都有了？”郭城说，“看不出来啊图哥，你还有空勾搭其他班女生是吧？”

全班严肃以待，行注目礼，眼神发亮就差手里塞一把瓜子。

江中学生好学习，更好男女肥皂剧。

“妈的......勾搭个鬼啊。”余莫图急得辩解，结果越说越乱，最后他捂了郭城嘴，“反正我不认识王佳琪说的蘑菇头女生。”

“谁不知道咱班图哥语文大佬啊，每次全段当范文，真是字如其人见字如面，万一蘑菇头就好这口文艺范呢。”高展飞哇了一声。

草，这成语是这样用的么，活该你每次语病选择全错，余莫图嘴角抽了抽。

余莫图缩回座位拆信封。

前后左右的视线齐刷刷聚来，他没好气地把物理卷子贴在王欣星脑门上：“写作业去。”

王欣星嘴里哼着谁稀罕，但余光时不时扫来，用她那六百度的视力紧盯着信封上的芝麻点。

虽然斜起眼镜也看不清一个字。

王欣星矜持了三秒，最后没忍住：“图哥，您要不让我参谋参谋，女人最懂女人心了。”

“......你谈过吗你就懂女人心了。”

王欣星大怒：“妈的，老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哦。”余莫图说，“不给你看。”

这节是杨紫丹的数学课，今天倒是难得，班主任戴上小蜜蜂了。

“呼呼——”杨紫丹吹着话麦，“昨天演唱会嗓子喊哑了，今天见谅哈。”

余莫图抬头瞥了眼，继续撕开信封，弯腰埋进抽屉，另一只手攥着笔，装出一副低头深思样。

信封开篇：莫图，展信安。

十五岁的少年脸唰地就红了，一路烧到脖颈。

草。

还真是情书。

“从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陷入了不可自拔。”

“还记得那天我体育课晕倒，是路过的你背着我去医务室；还记得那天操场的八百米，是你给我充满鼓励的笑靥；还记得那天高一篮球赛，是你接过我特意准备的电解质饮料，你说谢谢可是被别人拿走喝了，当时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哦，蘑菇头的文笔有待提升。

余莫图红着脸品味半天，结果越看越不对劲，脸又白了回来。

天地良心，一件事都对不上。

唯一说的上个月高一篮球赛，他还是拉拉队队长，忙活着给郭城高展飞送水。

余莫图心说这姐绝对是认错人了。

“叩叩。”

余莫图闻声抬头，脸瞬间更白了。

“呦，数学课在看啥呢？都会啦？上去写写看？”杨紫丹皮笑肉不笑。

“......”余莫图缓缓接过粉笔，扫了眼黑板上的题目，花了十来秒写完。

“看来莫图同学是都会了才走神啊。”杨紫丹说，“大家给点掌声。”

王欣星已经笑得头埋桌子上了。

余莫图坐回位置，杨紫丹没走，而是继续伸出了手：“先交出来吧，上课别开小差。”

前排那俩室友憋红了脸，余莫图和杨紫丹双目对视，在教室死寂焦灼的视线下，他沉默半晌，把情书递了过去。

“呦，咱班有人发春了啊。”杨紫丹扫了眼信封，扬起眉毛，“情书欸。”

涨红脸的高展飞这下没控制住力道，从嘴里发出放屁声。

余莫图先是嘴角一抽，但望向班主任的时候，马上又垂了脑袋。

“下课来趟办公室。”杨紫丹把情书塞进兜里，呼着小蜜蜂，“继续上课哈。”

完蛋了。

余莫图感觉自己的名声要毁于一旦。

——

“你才高一啊！”杨紫丹拉着北极熊一块输出，两人战斗力极强，嗓门从东边办公室吼到西边厕所，念叨了足足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