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萝思动了动眉,翻来覆去几次挣扎着坐起来,她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往窗边看。
日暮西斜,余晖挥洒,目光所及之处皆映出暖橙的碎光,像浮动的碎金。
看到毕侪霄,她下意识惊讶:“你怎么在我家?”
毕侪霄挑眉:“你家?”
环顾四周,萝思才想起来自己来探病貌似给自己探睡着了。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吃过饭没,我去给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毕侪霄拎起外卖包装:“我点了两份,给你留的。”
萝思接过外卖:“…你爸妈呢?”
“他们要工作,晚点过来。”
“哦。”
揭开外卖盒,手边放下一杯绿豆冰沙,刚从病房配套的冰箱里拿出来,杯壁滚落的水珠正凉。
萝思看了下时间,“我大概还能待半个小时,笔记有哪里没消化的可以说。”
“你先吃饭。”
她没再纠结,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东西,准备给毕侪霄讲题。
显然毕侪霄哪怕是在病房也很勤奋努力,他翻出套卷子,问:“这套试卷你们写了没?”
萝思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遍,“你最后一道大题虽然答案对了,但是过程太复杂,老师讲了另一种思路。”
毕侪霄突然拉进距离靠过来:“你说。”
萝思心里倒吸口凉气,毕侪霄住院期间,她还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她也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很想靠近,可每次她都控制不住远离他。
这次也一样,她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她指向一边的桌子:“要不,我们坐着讲?”
医院配套的桌子是那种矮桌,可用的面积也不算大,只供两个人。刚好可以隔在两人中间,萝思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毕侪霄倒也没说什么,坐到矮桌边。
试卷摊开在两人之间,萝思压着草稿本板书,被喜欢的人盯着,心理压力也跟着变大。
本来很快能写出的解题过程,她硬是端着好看的字迹和整齐的排列,保持着自己坐姿端正,写得极慢。
耳边倏地落下极轻的热浪,像是羽毛拂过,萝思的背部肌肉猛地绷紧,每个神经都尖叫着要跳起来。
不等萝思反应,毕侪霄道:“梁萝思,想蹭空调直说,用不着故意写得慢。”
“……”
萝思飞快写出剩余步骤,草稿本往他面前一递:“行了,你自己看吧。”
她站起来,“时间差不多,我要走了。”
毕侪霄语气闲闲的:“梁萝思,你的字真好看。”
她耳朵一热,“不用你说。”
门突然从外面推开:“老弟,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六目相对间,空气变得安静。
不知为何,萝思竟然觉得心虚,她率先开口:“毕侪霄同学,我觉得你很有悟性,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你不会掉下年级第一的位置,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我先走了。”
说完,她又朝毕荥月露出个灿烂的笑:“学姐再见。”
直到人带上门离开,毕侪霄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滚出笑意来。
毕荥月笑道:“好逗啊,不过还真是她。你出车祸那天她还来问你为什么没去上课呢。”
毕侪霄:“哦。”
“哦什么哦,毕侪霄你少装,心里乐死了吧。”
“跟喜欢呆在一个空间,感觉空气都甜呢。”
“……”
*
假期结束,梁萝思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
视线经常关顾的位置今天坐了人,毕侪霄眼中含笑同别人说话,一只裤脚挽起露出石膏,他旁边放着拐杖。
萝思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经过。
时间尚早,班里还没什么人。她的课桌上却突兀地出现一块三角蛋糕,走近去看,发现下面还压着眼熟的笔记本,以及她最喜欢的糖。
所以,这是毕侪霄给她的?
她掀眼看过去,正好对上毕侪霄的眼,他轻轻挑眉,笑意盎然。
就是他送的。
萝思心里冒泡,压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她把笔记本收好,准备细细品尝美味,这个牌子的蛋糕她常吃,价格不便宜。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白幕在雨中被冲刷得朦胧,雨沿着玻璃滚落,黑夜笼罩。
晚自习响铃,萝思收拾好书包下楼回家。撑起伞,水滴撞击的响动四起。
也许是下雨,滴滴来得格外慢。
萝思挪到公交站,等公交的同学叽叽喳喳嘻嘻闹闹,她站到最边上,视线没有落点。
厚重的轮胎蹭过地面,溅起浅浅的水花,萝思往后退几步,瞧见公交车停稳,大批学生蜂拥而上。
车身晃动,车窗晃过学生的脸,雨露条条淌下,萝思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猛地往前踏出雨幕,耳边是伞面敲击的声音,从清缓到猛烈,等萝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笃行楼下。
她掏出手机取消订单,往教室里跑去。
教室里果然亮着灯,毕侪霄推了下眼镜,扭头笑,惊讶道:“你还没回去?”
萝思:“你呢,你怎么回去?”
毕侪霄叹了口气:“等雨停吧。”
“要是雨不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