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蓁把带来的书籍和闲暇时作的字画全部留给了学堂,卓然和花奴帮忙把那些书一摞一摞地码在书架上。
孩子们围在孟长蓁身边,最小的那个扯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孟老师,你走了以后,谁来教我们?”
孟长蓁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圣上已经下旨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老师来的,他也一定能把你们教会。”
其他孩子也纷纷凑过来,这个要一幅字,那个要一张画,孟长蓁一一应着,手忙脚乱的,脸上却笑意不减。
李怀安那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所有的兵防图重新核对了一遍,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哨岗的位置、每一处水源和补给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人。”副将的声音有些发哽,“您教给属下的,属下都记住了!大人,还请您,别忘了我们!”
送别宴设在午后。太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照得雪地亮晃晃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额吉端着两碗马奶酒走到李怀安和樊长蓁面前,酒液微微晃荡,她的声音沙哑:“李大人,孟老师。你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李怀安和孟长蓁接过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们眼眶发热;孟长蓁被一群妇人围在中间,这个拉着她的手,那个往她怀里塞东西,塞满了一整个包袱,鼓鼓囊囊的,都在感谢她教会了自己的孩子读书。
离开那日,天还没亮透,镇子口便站满了人,路两旁的乡亲们已经挤成了厚厚的人墙。
孩子们跑在最前面,有的还穿着单薄的夹袄,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师——孟老师——”
孟长蓁赶忙让车夫停了马,掀开帘子探出身去。孩子们追到跟前,一个个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别送了,快回去吧!”孟长蓁把他们每个人的脸和头都摸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嘴角却努力弯着,“天冷,别冻着了,昂。咱们以后还会再见的,不哭了昂。”
孩子们很听她的话,都点点头,站着不动了。孟长蓁看了他们片刻,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马车重新走起来,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膝头的衣料,攥了很久。
李怀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块。他把她的手拢起来,搓了搓,又贴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没事的。”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还可以给他们写信。那些孩子如今也都识字了,一封一封地写,总能送到。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再来看看他们的。”
孟长蓁点了点头,靠过来,躺在他腿上,往他怀里钻了钻。李怀安腾出一只手,把披风的一角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远处的镇子越来越小,那些还站在原地挥手的孩子们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终于融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