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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之上枯草连天,夕阳把整片旷野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一个银发男子端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形纹丝不动,目光淡漠地扫过低处那一群四散寻找的人马。
“主子,是谢家军的人!”
“一个随元青还不够,看来武安侯,不拿到我的人头誓不罢休。夫人那边如何了?”
“尚未有下落。”
齐旻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随即他站了起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主子,李家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现在还不见接应之人,任凭武安侯的人围追堵截!莫不是他们变了心?!”
齐旻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落日烧红的天际线上。
“李家若是变心,你我早就被擒获了。不过说是嫡亲祖孙,这李太傅和李怀安,还真不是一路人。”他叹了口气,看向夕阳,“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来了。如果他信了孤……”
“主子。”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引着一个人穿过荒草走到齐旻身侧,躬身行礼。齐旻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来人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歪头,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有李太傅相助,孤,甚喜。”
李怀安站在几步之外,抬眼看向他。夕阳从齐旻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的光,而李怀安的脸恰好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而后他微微抬起下颌,眼中闪过阴霾,又瞬间归于沉寂平静的深潭。听见齐旻的话,李怀安几不可查地眯起眼,唇角挂着转瞬即逝的弧度,眼睫颤了颤,垂眸掩去其中涌动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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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在桌案前将写好的折子注上日期,打开那只檀木盒,取出印章,朱红印泥饱满地落在纸面最下方,轻轻一摁,便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印痕。他刚把印章放回盒中,便听见卓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元青,从牢里逃走了!”
“什么?!”李怀安手中的檀木盒盖“啪”地合上,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卓然。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飞速运转的思绪填满。他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将案上那封刚刚盖好印的奏折拿起递给卓然,“速速交于府衙驿官,立即发往京城,不得有误!”
“是!”
李怀安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焦躁压下去。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长廊上空空荡荡。他走了没几步,便看见迎面而来的谢征。玄色长袍,腰悬佩剑,步履不紧不慢。李怀安心中不由得一沉,余光瞥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谢家军的士兵,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你怎就落到这般田地。”
李怀安并不看他:“……造化弄人,谁又何曾料到。可职责在身,我已尽力了。”
谢征双手抱胸:“你身为司马,负有监军之责。反贼随元淮,多次逃脱追捕,你也难辞其咎。”
“……确实是下官的失职,已在折子上一并上奏于圣上,愿请责罚。”李怀安垂下眼帘,睫毛覆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谢征往前走了几步,拉进了和李怀安的距离:“大人跟随贺将军多年,想必也听过李白那首《战城南》吧。‘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为了所谓的正统,平白牺牲无数百姓性命,何其残酷。大人一句失职,你可知多少将士心血白费!多少百姓深陷水火!”
“我自是悔愧难当。但武安侯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口中所谓的百姓,不也都被你屠了个一干二净吗?他们又何其无辜?我身为李家长孙,这万事骂名,由我一人来背负。”
“你背负得起吗?你有想过蓁娘若是知道了,该如何自处?世人总是看不清,避重就轻,蓁娘很有可能就沦为他们的话柄,被说是红颜祸水!”谢征看着李怀安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淬了一层薄冰。绕到他身后,“李大人,本侯提醒你一句,切莫忘了自己入仕的初心。”
谢征走了,李怀安独自站在原地,如同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悲伤,沉默地、无声地承受着所有风浪的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