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她能这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拿出那枚玉佩时,宁子安抬眼看她,眼睛里翻涌的惊喜,还有那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原来从一开始,一切都是错的,他是因为这枚玉佩认错了救命恩人,才会对她百依百顺,才会答应入赘到沈家,一切都不是因为她啊。
巨大的怒气裹着密密麻麻的伤心,一下子冲上头顶,沈星再也忍不住,胸腔里的委屈翻涌着冲出口,她隔着墙朝着院子里大喊:“宁子安!你这个混蛋!”
喊完这一声,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哪里还敢多待,转就跑了出去,脚步踉跄。
院子里的宁子安听见这一声,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和佘凝香说话,立即就追了出去,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佘凝香被这阵仗惊得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禁不住惊诧道:“想不到宁公子平日里看着那么沉稳温润的一个人,跑起来竟然这么快。”
她话音刚落,就见姜瓒擦着汗从外面踱了过来,指着宁子安跑出去的方向,那道残影还没完全散去,他瞪大了眼睛问道:“刚刚跑过去那是子安?他怎么跑这么急?”
佘凝香点了点头,轻声回道:“看着像是沈姑娘生气了,他追出去了。”
姜瓒听了,忍不住咧嘴一笑,满脸不以为意:“嗐,沈星那个炮仗脾气,哪天不生气,惹着她不是太正常了。不说他们了,我刚听到个消息,之前抓的那个凶手,已经全都招了。”
“是吗?!”佘凝香连忙追问道,“那他可有说,为什么要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说起这个,姜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捏着拳头愤愤道:“全招了!说起来不是人,他早些年谈了一门亲事,结果拜堂成亲那天,新娘子不愿意嫁,自己跑了。就因为这一件事,他就记恨上了,说天下女子没有一个不薄情的。”
“所以……他才砍那些新娘子的腿,就是想让她们再也跑不了?”
佘凝香听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用手掩住嘴,惊得呼出一口气,实在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不辨是非的混账男人,就因为自己遇人不淑,被一个女子伤了,就要下手祸害这么多无辜的好姑娘。
“还不止呢,”姜瓒声音更沉了,“当初跑了那个新娘子,后来被他抓回去了,他说一时失手误杀了人家,那尸体至今还埋在他家后院的菜园子里头呢。”
这话一说,佘凝香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一下子就爬了上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如此残忍暴虐的人,简直是天理难容!那戴大人准备怎么判他?”
姜瓒脸上神色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道:“明天就要当庭宣判了,这种罪大恶极的案子,肯定是死刑,没跑了。”
“那就好,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死。”佘凝香扶着桌子边缘,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指尖还有些发凉。
姜瓒瞧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头还是害怕,眼神一扫,看见桌案上的苹果。
他随手拿起一个最大最红的,往自己衣襟上随便擦了两下,就伸手递到佘凝香面前,咧嘴笑道:“吃个苹果压压惊,苹果苹果,讨个彩头,平平安安。”
他这动作刚做完,旁边守梅就忍不住开口了,笑着嗔道:“姜公子,这苹果都没洗,也没切,怎么好直接吃呀。”
姜瓒一听,愣了愣,把手收了回来,心里嘀咕原来还有这么多麻烦,索性自己张开嘴一口咬下去,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道:“那行,那我自己吃,吃了我们都平安,一样的。”
佘凝香看着他这副大大咧咧的举动,刚才心里头的惊怖害怕本来还堵着,这下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股子萦绕在心头的寒意,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守梅在一旁也忍不住笑,嗔怪道:“姜公子,您也太随性了些,哪有苹果不洗不切,拿衣服擦擦就直接吃的呀。”
姜瓒咽下嘴里的苹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虎口还沾着苹果汁:“这有什么呀,又不是什么脏东西,我自小在乡下长大,地里摘了果子都是这样吃,早就习惯了。”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佘凝香看着,忍不住莞尔,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轻轻递到姜瓒面前,温声道:“擦擦吧,瞧你这吃相,汁都流出来了。”
姜瓒咬着苹果的动作顿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接过那方手帕,指尖不经意碰到佘凝香的指尖,只觉得温软细腻,心里头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顺着指尖一下子窜到了心口,痒痒的,热热的,他一时都忘了说话,只点点头,嗯了一声,赶紧抬手擦了擦嘴角。
佘凝香没注意他这不对劲,擦完手收回目光,望向门口宁子安追出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宁公子追上沈姑娘没有,别出什么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