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荷心中隐约觉着尚林是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她不能接受短时间发生这么多变故，一个人躲起来垂泪。

她很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尚林，陆家递信来，寇老太太病了。

风云突变，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连宫人都有染病的，皇帝怕极了，开始不上朝、不见人。

陆徽仪站在屋檐下，狂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论身处何处，这一年的冬天都这样难捱。

“回去吧，风大了。”赵萦开口道。

“当年我因家中生变被迫离京，你深受重伤远去觉云峰养伤，阴差阳错都不知道宿阳城将会出现的这场灾祸，以至于祖母还是逃不过重病的结局……”

如此这般逃不脱的未来，着实令人绝望。

赵萦沉默，良久之后开口：“可来年春我再回京时，这一切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过。要么这场疫病是因我们影响的人为变故，要么就是前世早早有人寻出了治病的办法。”

陆徽仪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拉着赵萦疾言道：“林泽兰两世都在京城，是否是她联系了林神医来？”

林泽兰身穿白衣，背着药箱走进一座宅院里。

病人越来越多，宿阳沦陷为一座病城。

她推开门，将外面的哭泣声隔绝。

“咳咳咳，”屋里的男人开口问道，“林姑娘，陆家的老太太可还好？”

她放下药箱，为尚林诊脉。

“老太太有太医院的御医诊治，不像尚总管自身难保，您还有空关心旁人呢。”林泽兰嗤笑道。

林泽兰在屋中点燃安神香，这一批染病的患者难以入眠，她这次便带了林丹参配置的安神香来助眠，

“不好，陆老太太应当撑不过这个冬天。”她轻轻地说。

外面还有更多的患者，林泽兰背起药箱起身离去，尚林幽然开口，声音沙哑：“林姑娘保重身体。”

林泽兰走出屋内，迎面撞见已经是御医的王医女王沉。

王沉顺路经过，进屋看了一眼尚林的情况，她开口问道：“这屋内点燃的是什么？”

林泽兰开口解释道：“是我家中姊妹炮制的安神香，尚林总管因病难以入眠，我为他点燃了一支。”

“林姑娘这香可是有什么说法，我闻着和寻常安神香不一样。”

“的确是多加了一味鬼箭羽……”

二人说着话离去，许是安神香起了作用，尚林很快入眠。这一觉睡了足足一日一夜，再醒过来，他感觉自己身体轻盈、静脉通畅，沉疴去除。

外头吵吵囔囔地，尚林浑身酸软，强行尝试站起身。

他倚靠在门边，听见外面几个御医在争执。

“简直胡言乱语！鬼箭羽遇上高温直接药效全失，哪能用来治病？他只是因你们的安神香昏迷过去，绝非是病情好转！”

“此言差矣，如今宿阳城中病者千千万，鬼箭羽的药效因高温带到空气中，远比口服生效得要快。”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当初太医院便不想招你，谁知道你是用了什么腌臜手段……”

“放肆！明明你们和王太医都是太医院的同僚，今时今日我们在此也是共同为百姓治病，可你们竟敢这样出言污蔑！”

尚林逐渐感到四肢重新被自己掌控，他打开门，看见门外几个裹住口鼻的医者对峙。

一边是王沉和林泽兰，另一边是几名御医。

刚才开口出言维护王沉的，是林泽兰。

于医者，林泽兰是林神医的高徒；于官者，林泽兰是广平侯的未婚妻。她站出来，对面几人纷纷偃旗息鼓。

“尚总管醒了？感觉如何？”

王沉让尚林坐下，招呼人备上粥食。

一众医者给尚林诊脉，纷纷惊奇道，他虽脉像虚弱，但的确是好转之相。

这是个好消息，在困顿昏暗的宿阳冬日撕开光亮。

这一年的冬雪来得格外的早，大雪纷纷扬扬，像极了赵萦死的那一年。

虽然找到了克制疫病的办法，虽然四处都在用热水反复煮鬼箭羽，虽然林泽兰和林丹参在一直不停地炮制加有鬼箭羽的安神香。

可还是有许多百姓亡故。

疫病来势汹汹，但不致命，只催得那些身体本就不好的人们命绝。

陆家的寇老太太从病发到昏迷再到去世，只经过了短短半旬。

陆徽仪穿过满是鬼箭羽药味的城池，她护着口鼻赶到陆家，总算见到了寇老太太的最后一面。

寇老太太强撑着一口气等她来，赶走了周围的所有人，唯独握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