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赵渠将昏迷的吴晴完好无损带出,赵萦喜极而泣,太好了,都活着,母亲、妹妹都还活着。
匆忙赶来的太医上前为吴晴诊治,一切混乱而有序,背后之人的谋划似是尽数落空。
赵渠伸出手,好似要说什么,赵萦凑到她嘴边仔细听,竟听得赵渠用嘶哑地声音说:“七嫂,七嫂还在屋内。”
赵萦如被当头棒喝,他二话不说就要闯进去,吴忠拦下他。
“景王殿下,火势危机,不可再闯入。”
赵萦双眼通红,他厉声道:“王妃还在里面!”
“轰”地一声,长乐宫内的横梁倒塌,众人明白,景王妃怕是已经……
恍惚间,陆徽仪觉着自己回到了上一世死前,那个向自己跑来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清楚地看见,那是赵萦。
前世今生,究竟前生是梦还是今生是幻?
是否因他前世救下自己一具全尸,今生才纠缠在一处。
而今幻觉破灭,她看见闯进火海的是赵渠,赵渠救出了吴娘娘……
今生这场幻觉里,他的母亲、他的妹妹都活了下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这具躯壳搭救了吴娘娘之后,将如他所愿死在大火中。
她这样的孤女,就这样死去,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陆家危机接触,祖父祖母老有所依;寿阳另嫁他人,奔赴北地;她救下了章夫人,亦阴差阳错知晓自己真正的由来。
前世种种遗憾,今生已然圆满。
可惜她汲汲营营两世,始终不得大权在手。
她闭上眼,魂魄逐渐飘忽往上。
一个女人拍醒了她。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长得和自己很是相像。
“之前你二十八岁就死,我还说一句你我母女有缘;现在你重来一世十五岁的年纪就寻死觅活的,早知道还不如十五年前和我一起死了了事。”
陆徽仪怔怔的。
那女人还在说道:“你对我有怨、不喜海棠这个乳名,倒也能理解。可惜当年事发突然,没给你取个名字。我听说你自名姜昭?倒是个好名字,我同意了。”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是赵萦的提议。我孤身一人行走在世,愿意叫什么、不愿叫什么,用不着你同意。”
陆语宁不语,她用衣袖擦去陆徽仪脸上的灰尘:“你这丫头就是犟,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陆徽仪只是感受到女人温暖的手,眼泪便簌簌落下:“你是我娘吗?”
“是啊,我是娘亲啊昭昭。”
“娘亲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没有一直,是娘亲放不下你们三个,忍不住想来看看你们,没有吓到昭昭吧?”
陆徽仪走上前抱着陆语宁:“阿娘,可我还是更想要‘陆徽仪’这个名字,这样我和阿娘、和祖父祖母看起来就是一家人了,可是……我占用了真陆徽仪的名字是否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十多年前就转世投胎去了,这名字被她舍弃后用在你身上近三十年,已经是你的。”
陆语宁笑着让陆徽仪放手:“好姑娘,别哭了,起这么大火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陆徽仪摇头:“阿娘,我想跟你一起走。”
陆语宁狠下心,将她推出门外,陆徽仪看见陆语宁的身影消失在火中。
陆徽仪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跑出火场,大夫也觉得很稀奇,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陆徽仪被送去未起火的偏殿里梳洗,她对镜看见自己被熏黑的脸上,额角有一块诡异的洁白,是方才陆语宁用衣袖擦拭的地方。
那不是死前的幻觉,是母亲真的出现了?她陆徽仪,她姜昭,从来不是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就这样呆傻着坐着,赵萦正担忧她怕不是被大火烧傻了,她突然落下泪来。
“我本想就这样死在火里也很好。我的出生,夺走了亲生父母性命;我的长大,夺走了陆家表妹的命,还有她的名字她的亲人她的一切。两世为人,我一直是不被人在意的存在,所以我总是这样贪图名利,我认为只要我站在最高处,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仰头看我。”
她侧对着赵萦,赵萦沉默地听她对空气说:“景王妃姜氏差点死在火里,兴王妾陆氏却能等来你相救,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异,我不想再去多想。看见吴娘娘和五皇女都逃出去的那一刻,我想前世因我造成的你的心魔,也应当就此消融了吧,我拼命将吴娘娘送到宫门口,也算是还你前世一命。”
明明是触手可及,赵萦却觉得他此时此刻和陆徽仪分别身处天涯海角。
就像曾经无数次,他们互相敌视时,他们遥遥相望。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昭昭,你活着才好。前世我没能救下你,不用你今生以命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