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个头戴帷帽的女人撩开面前黑色的纱布,京兆尹陆大老爷十分稀奇道:“我道是谁能让父亲要求我亲自过来,原来是徽娘。”
陆徽仪笑了笑,重新放下黑纱:“看来祖父想通了,麻烦大伯父为我带路。”
夏夜中,只有尖锐的蝉鸣。
陆徽仪跟着陆大老爷走下台阶,来到昏暗潮湿的大理寺狱。
“陆京兆,请问这位是——”大理寺狱的衙役问道。
陆大老爷眼皮也不抬,冷冷道:“证人。”
“陆京兆,实在抱歉,那边是关押关键嫌犯的场地,您若是要去提审,需要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共同前来。”
“本官突然想起一点案件细节,只是有话要问许进士。”
“陆京兆,”那衙役伸出手阻拦他,“请您不要为难下官。”
陆老太爷不语,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要把那衙役的神魂都吸走。
一道身影闪过,衙役眨了眨眼,就在他怀疑是自己错觉时,他的脖颈处传来一点疼痛,像被什么蚊虫叮咬。
“就是要为难你怎么了?”杜兴同将人打晕,拍了拍手道。
陆徽仪突然无端想着,要是赵萦在此,是否又要说他们这样不好,阻拦人家公事公办,到时候衙役醒过来要被责罚怎么办?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怎么又想到他了,她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后。
若是赵萦真在此,他也只会装没看见,因为此刻他们需要见到许桓。
许桓是进士,还是许家的少爷、许德妃的侄儿,他受到的牢狱之苦对他来说是十足的痛苦,实际上大理寺已经尽力招待他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忽视这阴冷的环境,倒很像在庄子上避暑。
许桓负手而立,他仰头望向牢中高高的窗户,一片月光洒进来,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先是转过头,再是转身。
他的脸庞像一副温柔画卷,在月光下一点一点被铺开。
这人在狱中只穿着单薄粗糙麻衣,反而比在外风光无限时更貌美,他的容貌害得陆徽仪险险倒吸一口凉气,若此时有人问她许桓和赵萦谁更貌美,她恐怕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回答出来。
“姑父,表妹,你们来此所谓何时?”看见来的是他们,许桓的目光柔和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陆大老爷微微侧身,让陆徽仪走到许桓面前。
许桓和陆徽仪相识多年,这个时候在这样的地方二人相见,许桓觉得这个徽表妹有些陌生。
徽表妹周身竟然有这样的气度吗 ?是他从来没看懂过她吗?还是因为她坐上了王妃的位置,这三个月在皇家的耳濡目染更改了她?
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的他和陆徽仪之间相隔十四载岁月。
陆徽仪探究的目光一扫而过,她开口问到:“表哥,我们都相信不是你杀的人,对吗?”
许桓却低头道:“对,我没有杀人。”
“那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午后,我正在家中的院子散步,一小丫鬟恰巧经过,她行色匆匆没瞧见我,不小心和我撞在一处,将为你们诗会准备的美酒尽数洒了我一身,我只好回屋更衣。
“当时,好似有闻见什么甜香,那味道很甜很特殊,故而我印象很深刻,我当时只当是府中前来参加诗会的女郎们的脂粉味,便没有在意。
“我回屋后,我院中的丫鬟去为我取衣裳。困意袭来,我便在塌上小睡了一会。我是被尖叫声吵醒的,那时我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柄刀,可我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漫天的红色。”
大理寺审问他得到的证词不如这详细,不过最核心的魏五郎死亡时间里,他都声称是在昏睡的状态。
陆徽仪问他,洒他一身酒的婢女、为他去取衣裳的婢女、尖叫的人分别是谁。
许桓竟然说除了他院中的婢女芍药,和他撞一起的那位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最后到底是谁出声,他实在是看不清。
“当着是芍药?你见到她的脸了?”
“你这样问,我便也不确定了,她当时的确没有抬起脸,也没有开口说话,我只是凭她的身形判断的。”
“那表兄能否告诉我,芍药和前面那位婢女的身形?”
许桓大致比划了一下,倒是很巧合,两位婢女的身形都很相似。
陆徽仪心想,许桓就没有猜测过,他见到的两个婢女是同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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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脏污的许桓走进院内,他浑身难受想要尽快换下衣物,恰巧他身边的大丫鬟芍药就在院中,他便吩咐道:“芍药,快去取衣裳来,我要更衣。”
芍药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她远远地向许桓行礼,便抱着怀中的东西转身进屋,去为许桓取衣物。
“什么东西?你说看见她怀里抱着东西?”
许桓用手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她当时就这样,怀里应当是有什么,不过她拿了块灰色花布包着,我就不知道了。”
几人从地牢离开,陆徽仪问陆大老爷:“大伯父,这个案子中的几个婢女,可有被问审?”
“芍药已经失踪。另外那个婢女,许桓说没见过,许家也找不到这个存在,或许是桓二郎在说谎?”
“那最后那个叫出声的人呢?”
“那声叫喊不是来自魏五郎吗?”
“为何这样判定?谁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