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个人还没讲几句话,章夫人借口累了要赶陆徽仪出去。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女儿不应该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么!为何她和母亲却连陌生人还不如!
“徽姑娘,可算寻着您了,老太太正召您过去呢。”
寇老太太在戏台听戏,明明是她叫自己过去,陆徽仪真到了,却一句话不说,拉她在身边坐下听戏。
戏台上正在唱的是一出《狸猫换太子》,陆徽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等一曲唱罢,寇老太太同她说,章氏不是她的生母。
那年章氏和四老爷的妾室同时生产,章氏产下的是一死胎,而那妾室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婴孩,于是这婴孩——也就是陆徽仪——便被抱去由章氏抚养。
所以自己果真不是章氏的孩子?
“那位姨娘是谁?她葬在何处?”
寇老太太避开她炽热的目光,轻轻攥起帕子:“她姓余,和你大姑母葬在一处。到时候你和寿阳一起去山上,看看你母亲吧。”
寇老太太在撒谎。
陆徽仪忽然不想去探究这些真真假假的身世。
若她是四老爷和章夫人的孩子,最后也落得个和母亲阴阳两隔、和父亲一刀两断的下场。
若她不是四老爷和章夫人的孩子,那或许明真和明夷说得是对的,她生来克死父母,前尘种种早就化作一抔土。
知道了那么多死人的故事,难道对她未来的人生会有任何改善吗。
于是陆徽仪乖乖地坐下,她点点头,问:“祖母,那我是谁?”
“你是徽娘啊,是祖父祖母最疼爱的徽娘。”
这样就很好。
可惜她救了章夫人一命,没有得到幻想中的母慈女孝,只能当作是为自己赎罪。
今年冬宿阳的第一场雪,在腊月十五,陆徽仪跟随寿阳郡主去探望陆语宁这天。
对外说,是陆徽仪自己要上山的,陆启峥不放心她,非要跟着护送她。
前有暗杀事件,赵萦也不敢松懈,派了亲卫杜兴同前来。
寿阳走上前,请求兄长广平侯开门,领他们进山。
“那是谁。”
广平侯站在简陋的石屋门口,他看着那位和妹妹一起前来的姑娘。
寿阳说:“那是四舅的女儿徽娘,陆家排行十二。”
“你为何带她来?爹娘不喜有人打搅。”
姜家祖坟了无人烟,除了他们兄妹,也只有那个救过他的女郎会出现在此,骤然带来个生客,广平侯皱眉很是不喜。
“是徽娘要来的,阿娘也是她的姑母,为何来不得?”
广平侯走近了些,看见她熟悉的那张脸,身体要比脑子反应更快,他红了眼眶,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
“陆家十二娘陆徽仪,见过表哥。”
广平侯很突兀地问她:“不知你年岁几何?”
这样太无礼,陆启峥拦在陆徽仪身前:“表哥……”
“我今年十四,出生在建平十六年的三月十五,广平侯是想起了什么吗?”
陆徽仪上前直面他,广平侯喃喃:“十四年前的三月十五……”
他明显状态不对,陆徽仪还要再添一把火,他却克制住自己,领着几人去往父母坟前。
风雪越来越大,宿阳少有大雪,可今年的雪古怪得很,旧雪还没来得及融化,新雪已至,在地面来来回回铺了一层又一层,银装素裹好似披麻戴孝。
陆徽仪站得远远地,看广平侯和寿阳亲自去扫雪。
大雪纷飞,落在她的风帽上,好似走过半生风雪已然白头。
她和陆启峥、杜兴同一样,只是上过一炷香就走了,来也奇怪,去也奇怪。
陆徽仪隐隐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她回过头,只有两座墓碑孤单相伴。
她明知此地有恙却不想深究,非要离去。
陆徽仪正要坐上马车,里面一个赵萦对着她微笑。赵萦本来就高大,大雪天穿得也更厚重些,他一个人占了半个车厢。
跟着她一起出门的春桃就这样维持着打开帘子的姿势,陆徽仪没有要进去,也没有要发话的意思。
春桃疑惑地探头往里看:“姑娘?”
“外头风大,陆姑娘不如进来说话?”
“这!”春桃惊呼出声。
陆徽仪只好无奈地让春桃在车外等候,很不客气道:“王爷怎么来了。”
“我来关心你,关心你究竟是谁。”
“景王爷忘记了?我是陆家的姑娘,是您亲自请求赐婚的未婚妻。”
“我当然没忘我这位未婚妻,可是她究竟是陆家女,还是姜家女?”
陆徽仪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景王爷莫不是魔怔了,姜家只有广平侯和寿阳郡主二人,哪来的新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