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是太后胞弟的孙女,太后的娘家如今只有寿阳和她那从不露面的兄长二人,寿阳自幼丧父丧母,被太后养在身边,当今圣上又非太后亲子,在曹国公府退婚后,太后才动了想让寿阳嫁入皇家的心思。
宫中几位成活的皇子,三皇子兴王和四皇子申王已经成家,七皇子——也就是后来的景王——是废后之子不足为惧,即便是陆徽仪十四年后来看,裕王也是个十分好的选择。
不过这一回寿阳若同样不想嫁,她会出手相帮的。
此刻陆徽仪走近了,看见寿阳脸上笼罩着浅浅的愁绪,几乎微不可闻。
这个节骨眼上,曹国公府是否已然退婚?陆徽仪不太记得。
陆徽仪没有莽撞打听,如平常一样上前见礼:“寿阳表姐。”
寿阳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好一会,才开口道:“徽娘怎么突然变了样了,让我晃神差点儿不知这位美人妹妹是何人。”
“或许是之前生了场病,把脑子里的混沌烧了个精光……”
“中秋那日落水,你病得这样重么?”
这会换陆徽仪愣住了,这是陆家的家事,内情也不堪,怎么传出外头去了:“表姊,此事你怎么听说的?”
“京中已经传遍了,说是中秋姊妹们喝多了酒,误把水中月看成天上月,姊妹们推搡时,不巧给你推下了水。”
总不能说是陆贞仪和她有争执,把她推下水的吧,这不仅影响陆贞仪的名声,陆家的所有姑娘都要受影响。
陆徽仪沉默着点头:“应是如此,我那天喝多了酒,也记不大清了。”
寿阳看见陆徽仪这模样,便知晓内情远非如此,无非就是姊妹争执之类的小事罢了,陆家姊妹多,也没什么稀奇的。
陆徽仪和寿阳说着话,二人拾级而上,走上赏花亭中,此处地势甚高,远远地甚至能看见前头院墙外的场景。
四下无人,陆徽仪问寿阳为何愁绪万分,寿阳出宫身边跟了两个宫女,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表姊为何发愁?莫不是想到自己也即将出嫁罢?”陆徽仪打趣道。
寿阳突然插嘴:“徽娘,曹世子他要退婚。”
陆徽仪脸上错愕异常,心中暗道,原来此时仍在退婚前夕。
陆徽仪安慰她,说些曹国公府的世子不长眼,寿阳值得更好的人家之类的话。
这话说得不错,曹国公府明年春便因谋逆案抄家,到时候寿阳还得感谢他曹世子不娶之恩。
寿阳对曹世子倒没什么感情,但她今年十七,眼见着就差登记婚书迎她入门,这临门一脚突然说要退婚,寿阳觉着曹国公府这是欺负她一届孤女无父母傍身。
事已至此,她无意挽回,也不欲再提起婚事,随口闲聊间,讲起另一桩事。
“也是巧了,中秋那日,七殿下也不慎落水,侍奉他的小太监隔日突然自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是宫廷禁事,陆徽仪本不应打听,但她前世竟然不知宫里还出过这等事,管他谁敢的,怎么就没下手再狠点给那人淹死呢。
她随口道:“或许是宫里的风太大。”
陆徽仪问七皇子的身体如何,寿阳说他全须全尾毫无大碍,陆徽仪心中很是遗憾。
差不多傍晚时分,迎亲回来的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终于从院外传进来。
“陆家不愧是几十年的高门大户、簪缨世家,婚事这样盛大。”
“就连天公都作美,一连半月阴雨连绵,结果今儿足足晴了一整日。”
街边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讨论着。
“新娘子来了!”陆家的仆妇们脸上满是喜气,听见前头的动静,互相招呼着凑上去观礼。
寿阳午后同她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再回宴席上去了,陆徽仪则带着春桃、青竹躲在亭上,看见六哥穿着喜服头上簪花,骑在高头大马上。
春风得意少年郎。
作为陆家最后的希望,希望你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如前世一样,考中状元、官拜内阁。
陆徽仪舒心地笑了,沉湎在幸福的气氛中。
“走吧,我们去看看六哥六嫂。”陆徽仪对两个丫鬟说。
喝了合卺酒,陆启峥要去前院待客,临走前,还不忘给各位妹妹作揖。
“我娘子就拜托诸位妹妹照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