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妖冥界。
莫竹利用曾经凤朝赠予的一根凤羽遮住外界的气息,顺利通过界门进入这里。
莫竹深深看了一眼手心的凤羽,想起了那个对自己羽毛在意到不得了的人,却能亲手拔下当做礼物送给他们。莫竹将它插在头发上,变回了簪子,与那根桃花簪挨在一起,随后戴上斗笠遮掩住脸庞,抬脚融入了鬼妖嘈杂的城中。
这里的天空与外界不同。
阴沉昏暗,没有白天,拂过的阴风幽寒刺骨。
透过轻纱,莫竹对眼前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免被这场面惊讶住。
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繁华的楼道,到处张灯结彩,游街的花魁婀娜多姿,集市上人山人海的鬼妖,熙攘声此起彼伏。
整体样子不输于天庭,只不过这里的秩序更偏向于人间。
莫竹边走边四处张望。
很多摊位上有许多自己没见过的新奇玩意。莫竹随便来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装着幽灵糖的透明罐子看了看,整体是小幽灵的造型,小巧可爱,一直盯着不吃还会在里面飘来飘去。
“若是以前的我,估计会立刻买下吧。”说着,莫竹将它放了回去,叹息道,“努力扮演回过去的自己还真是不容易啊。”
莫竹转身便离开了。
如今的自己早已对这些提不起兴趣,那是曾经的自己喜欢的,那个一直保持着童心的自己……
莫竹来到约定的小巷口等待。
来接应的人是一位他在人间认识的小花妖。身份是雅楼的一名普通花魁,因性子不受喜,所以才乔装打扮去了人间,刚好在那时遇见了正在游玩的莫竹。
“花神大人!”
万容抱着一罐幽灵糖开心地跑了过来,脸上的妆容还未来得及卸下。
万容将糖果罐递到他面前,笑盈盈道:“要来一个吗?这个可甜了!”
莫竹笑了笑:“不了,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
“好吧。”万容不再多说什么,又掏出了一个糖果塞进嘴里。
万容是最清楚鬼妖冥界的人,莫竹本来可以一人行动,但他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死灵阁在哪,再加上这城中错综复杂,自己肯定大概率会一定迷路。
万容边走边跟他说:“要去死灵阁就必须经过一座桥,而我们需要去一趟冥河采一朵彼岸花,那是过桥的关键。”
“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不用客气。你曾送我花,如今我便帮了你,这不天经地义嘛。”
万容一路带着莫竹穿过冥界门城,来到了真正的冥界内部。幽火腾生,鬼妖横行,漂浮在空中的幽灵监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最显眼的便是那座宏大的阎王殿。
四周全是鬼差把守。
两人来的很不是时候,咋日幽王府的判官正在严查一起盗窃案,进入冥河的入口现有重兵把守。
“这是…怎么了?”莫竹忍不住询问旁边的万容。
两人站在离冥河入口不远的地方,万容见这阵仗,内心犯了难,告诉莫竹:“阎王殿的还魂珠丢了,这件事闹得挺大的。”
莫竹闻言微微震惊:“竟然有人敢偷阎王殿的东西!”
“是啊,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万容望着入口处的黑白无常两位鬼差,“案发当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条蓝色的鱼尾,可海妖族的鱼尾只有银灰色,所以他们怀疑是天界的人干的。”
万容把视线移到莫竹身上:“花神大人,你也清楚,天庭的人不一定全是人,就比如你认识的百鸟神,他也是鬼妖冥界的。你若被他们发现身份,很大概率会被抓去审问,甚至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
莫竹思考良久。
他只是来借死魂幡的,并且这起案件从始至终都与自己无关,所以只需避开那些鬼差便可以了。
莫竹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办法了。”
万容还在疑惑。
……
冥河入口。
在两位鬼差的一番检查下,万容顶着黑白无常落在头顶的视线,从容镇定的顺利进入了冥河。
一落地,万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跳出来了。刚才鬼差一直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很久,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过还好,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花神大人,我们进来了。”
话刚说完,停在她头发上的蝴蝶飞了起来,眨眼间,莫竹便站在了面前。
莫竹心有余悸。
还好灵蝶教的化蝶术没有忘。
“花神大人。”万容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他们居然没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
莫竹勉强笑了一下,单单只用了一次的化蝶术就消耗了自己大半的体力,他没有力气过多解释了。
“我们快走吧,我总感觉这里不宜久留。”
“噢噢,好,跟我了。”
穿过一片幽林便是冥河了,那里是渡灵者的看守地,负责驱赶那些恶灵过河,不过听说千年前似乎换了一位新的渡灵者。
“花神大人,”万容边走边叮嘱,“走这片幽林时一定要小心。”
“为什么?”
万容声音压低了些,悄悄说道:“因为这里不甘死去的怨灵有很多,一旦惊扰,他们就会直接冲出来咬你!”
莫竹没有被这话惊住,反倒是笑着问“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万容双手抱胸,傲娇地仰起头,“这世上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害怕的,况且我旁边不是有个大神官吗,你也不想让我出事吧。”
莫竹柔淡似水一笑,刚想说什么,林中迅速闪过一道身影。敏锐察觉到异样,莫竹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
“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万容警惕地望向四周,清楚自己没有的能力,主动躲到了莫竹身后。
那道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
“何人在此!”莫竹当即摘下斗笠朝那个身影甩了出去。
影中的人察觉到袭击,立马抬剑甩出一道水流挡住飞过来的斗笠。
没成想,斗笠瞬间变成繁花伞,硬生生截下了他的招式,随后迅速朝他飞去,伞面转动,掀起一阵风。
影中之人暴露在月光下。
两人一时愣住,但很快便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阎王殿中的还魂珠。
“原来你就是那个贼!”万容抬手一指。
来人一身浅蓝衣裳,两肩披着鲛纱,点缀的珍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光彩,手中握着一把虚幻的剑,清冷忧郁的眼神淡淡凝视着他们。
那把剑是……
莫竹只觉得很眼熟,但自己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这时,一块令牌从脸旁擦肩而过。
十寺夜一个闪身来到那人面前,手上的封咒刚要施下。
那人反应很快,一个侧身躲过,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抬手又是利落一剑。
十寺夜后撤回到看戏的两人旁边。
“有趣。”十寺夜勾了勾唇,眼角带着几丝玩味,但丝毫不减少身上居高临下的威压,他抬手一声令下,“汝等听令!立即拿下此人!”
话音一落,身后的鬼差蜂拥而上。
前方之人见此却一点也不慌,反倒是异常的平静。就在鬼差快要接近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瞬间出现一片水坑,整个人顺势往后一跃,钻入了水中。
等再次从水中跃出来时,下半身已然变成了一条蓝色的鱼尾,鲛人的耳朵泛着水润的光泽,冰冷的眼神蔑视下方。
“鲛人?”十寺夜来了兴致。
那人的长尾一扫,海波千起,霎时间便将所有鬼差纷纷击退。
十寺夜见准时机一跃上空,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朝他甩出几块判官令,一只手快速掐诀:“——诛魂煞恶,百鬼夜行,判官之眼,听吾号令!”
几块判官令瞬时泛着幽幽绿火。
即使这样,那人也只是抬眸随意一看,手中的剑缓缓向上举起,一道裹挟沧水的剑刃直直劈去。
攻击相碰,在空中轰然炸开,事后的威力向四周猛然散开。
十寺夜见自己的招式被挡下了也不恼,反而先收了手,饶有兴趣的看着空中的鲛人。
十寺夜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故意说道:“话说,你就不觉得手上空空的吗?”
空中的鲛人微愣,低头一看,这才发觉手中的还魂珠不见了!
莫竹在这时不急不慢现身,手上托举着一朵花,而花上正是那颗还魂珠。
天上的人眯了眯眼,没有选择立刻上前夺取,身体慢慢下降,一落地,鱼尾变回了双腿。
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一位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低沉清秀的嗓音响起:
“东西查到了。恒水,我们走。”
恒水…?!
他是恒水剑剑灵!
莫竹瞳孔不可置信微微放大。
恒水始终保持着沉默,他收了剑,身体向前倾去,手心覆在胸口,朝前方优雅行了一礼。
恒水变回了剑回到黑衣男子手中,最后一同在两人面前消失了。
十寺夜没有深究他们的来历,他将还魂珠交给随后赶来的黑白无常,自己则留了下来。
“多谢了,花神大人。”
十寺夜朝莫竹笑了笑。
莫竹却看着十寺夜的脸陷入了沉思,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很难想象十寺卿会露出这种笑容。
“你是……谁啊……?”
眼前之人不能说是像,简直是与十寺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十寺夜故作震惊居然有人不认识自己,随后装作一副被扎心的动作,“不——,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呢?!”
莫竹左眼皮抽了抽,大小眼再度怀疑。
十寺卿那张冰山脸要是能做出这种表情,估计百分百是被鬼上身了,十个道士都不一定能驱得走。
十寺夜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道:“吾名十寺夜,幽王府的总判官。也许你不认识我,但你肯定认识我的哥哥,那位天庭的判官神,十寺卿。”
哥…哥……?
莫竹可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个弟弟。
十寺夜跟他解释,两人本是都生于人间,在大理寺勤勤恳恳忙碌,某天却突然有了成神的机会,但天道认为两位职场相同的神不妥,于是便一个去往了天上,一个去往了地下。
这些年来,他们很少有相见的时候。
十寺夜要忙碌鬼妖冥界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十寺卿则负责管理人间与天庭的杂事,不过偶尔他会把不想做的事交给哥哥。几百甚至上千年,他们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几乎没有一整天休息的时间,唯有将近三千年的归灵节才勉强能见上一面。
“你们当判官的都那么忙吗?”
“可不是嘛,不然哪有那么多好说话的人。以前的苍生可谓是一个大型的刑场,我和哥哥受令现身摆平,足足不眠不休了五个月。”
十寺夜想到了什么,说道:“刚才看你的反应,你似乎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莫竹“嗯”了一声。
与他说了关于神剑的事。
十寺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那个黑衣人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还魂珠,而是宝物阁内的上古书籍。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那些书至今没有人看懂里面到底写着什么。”
莫竹的心思却不在这件事身上,他只是不理解,四神剑剑灵的行事手段都有分寸,恒水为何会做这种偷窃之事?还有他的契约者……
“闲聊时间到了,府中可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花神大人,我们归灵节上见。”
十寺夜笑着挥了挥手。
“等等。”莫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了,幽林中只剩自己一人。
糟了……忘记问路了。
早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莫竹为了不连累到万容就让她先回去了。现在自己只知道冥河的位置,死灵阁根本不知道在哪……
莫竹丧了丧气。
怎么出来一趟遇到的事那么多。
唉……
莫竹抬头望着月色的天空,开始观察对策,耳边偶尔想起林中怨灵不甘的声音。
走的话太浪费时间了……所以还是直接飞过去吧。
衣裳上银白的流光向外延伸,莫竹当即唤出身后的透明蝶翼,轻轻扇动着飞向空中。
上面的视野较为广阔,整片幽林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冥河,加快速度往那个方向飞去。
前方……好像有人在打架。
不会吧……又来……
冥河岸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两个人在打斗的身影。
……
冥河边。
桥彼岸眼神凛冽,面无波澜看着不远处一脸邪笑的人,手上长枪横扫而过。
谈阴迅速往后弯腰,看着长枪擦过自己的面门,勾唇不语,迅速抬起长腿朝桥彼岸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