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霜雪覆盖苍生，窗外大雪纷飞，月光下的雪花冰晶在空中闪烁，如钻石赐予的一场雪。

屋内烛火幽幽，莫竹身披绒毛坐在窗边，微凉的手指拿着笔专注描绘着关于此次归灵节的方案。

距离节日不到一个月。

然而这场凛冬需要三个月才能结束。

“节日上可不能有失误啊……”

莫竹想来想去，脑子里依旧空空，以前看得懂的文字如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麻木地仰着头。

枫铃随意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拿起了第二张进行对比。第一张是上一任主持节日神官的方案，第二张则是莫竹涂涂改改后的半成品。

“夜时……明月……灯火……蝶幽……满天春……”

“这场节日看上去似乎很盛大。”枫铃把纸张放回桌面，低头看着莫竹，“我可以帮忙。”

莫竹想了想：“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到时候我需要你回一趟天庭，去生灵阁找灵烛神君借生魂铃。我就负责去一趟鬼妖冥界，找死灵阁的幽灵烛神借死魂幡。”

两样必不可缺，是维持生与死的平衡，这样那些凡人就能看见鬼魂了，而那些死去的幽魂才能得以回归大地。

枫铃却说：“为何不让我去往冥界，你回天庭。”

莫竹缓慢地摇了摇头：“不。那里有个禁忌，不允许阴风以外的风进入，你是风神，他们会把你赶出来的。况且下面十恶不作的鬼妖有很多，三界的关系一直保持着二对一，当年是母神亲自将那些妖魔鬼怪赶去了地下，所以他们很抵触外来人，尤其是天界的神。以往都是魑璃帮忙取来的死魂幡，如今他死了，我不得不下去。”

枫铃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他问：“那你怎么办？”

莫竹信誓旦旦一笑：“放心吧，我在下面有认识的人，而且鬼妖冥界有秩序管理，他们做不了什么，甚至可能没几个鬼认识我。”

“好吧。”见他这个样子，枫铃也放下心来，没再多问。

莫竹将桌上一沓纸张随意推到一边，站起身奔向床榻，一头栽了进去，顿时舒服地张开手。

“麻烦的事留给明天吧，”莫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需要休息，我也需要。”

枫铃坐在床边。

“你……”枫铃犹豫了一下，“能和我聊聊你的过去吗？我想了解你更多。”

“……”莫竹眨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坐起身，“唉——？！”

“你真的要听吗？”莫竹故作有些难为情的再次确定。

枫铃“嗯”了一声。

莫竹假惺惺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说吧。”

莫竹托着下巴，努力回想着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是在天庭长大的孩子，在成为神官前做过的好人好事还挺多的。”

“比如有一次，有位小仙官误把自己写的情书与公文一起送去了判官殿，自己不敢进去，一直在殿门口急得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我帮她找出来的。”

说的对，但不完全，等十寺卿回到殿时就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完的数百堆公文在殿内满天飞，某个小不点还在不断作乱，手上的令牌被他当场捏断。当十寺卿拎着人出来，小苍花手里喜滋滋抱着那封找到的情书，看到那位小仙官直接喊了出来“我找到你的情书了！”这一喊，在场所有视线齐刷刷望了过去，小仙官当场石化了。

“还有还有。”莫竹又说，“上次清鹤不在，我看见他养的鸟瘦瘦的，于是就给它们喂了点吃的。只不过它们不太听话，我费了不少时间才喂完。”

然后清鹤就发现早上刚喂完的鸟，自己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发现自己的鸟莫名其妙胖了十几斤，身上还掉了不少羽毛。最后他无能对天狂怒，哪个天杀的家伙把他的鸟当鸡了！罪魁祸首就在此时顶着满身的鸟毛在他面前不知情溜达。

“还有我做的饭！他们都说好吃，不过我当时还小，他们不让我碰那些，但我可以一个人偷偷做。只不过那次做完后，他们说什么都不让我再碰厨房了。”

手艺确实很好，但这代价似乎也很大，那次偷偷做饭直接炸了半个天庭。主殿正在商讨正事的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爆炸愕住，然后他们就能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头顶着完好无损的菜肴跑了进来，跑到高座上的母神面前，笑嘻嘻的把菜举到她面前。

“嗯……”枫铃听着他说的这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自己又说不上来。

“看吧，我以前可是很乖的。”莫竹趴在床上一脸郁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完一件好事，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不对劲。”

枫铃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时的生活，对比起来果真是天差地别，他低了低眸，说：“原来天庭的生活也可以是自由自在的，不用整天盯着虚无缥缈的时间……”

莫竹眉眼弯了弯，眼神似是怀念，脸上荡漾着柔和的笑，宛若幼芽盛开的暖花，他告诉枫铃：“在最初建造天庭的时候，母神见一些天神们整天游手好闲的样子，于是便和帝君商量，制定了行程。今朝有文武百官，那么天庭就有神官，这再合理不过了。”

这些事情还是母神和他讲的，想到什么，莫竹没忍住笑出声：“你知道吗，帝君原本有另一个方案，然后母神就提出用猜拳来决定选谁的方案，你猜怎么，帝君居然输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莫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枫铃安静的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随手一抬把烛火熄灭，然后轻手轻脚下了楼。

屋外风雪呼啸，仿若暴雪中幽灵的叫声。

枫铃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外边的雪夜，单薄的身子踏入雪中，留下浅浅的脚印，不久后又会被雪覆盖，他走到秋千榻上坐下，腰间的风铃随着他的动作响了几声。

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即便是雪也挡不住今晚的月色。

照亮那抹风雪中孤独的身影。

『……』

枫铃一顿，抬起头淡淡叫了一声：“姐。”

『嗯。』

铃岚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你似乎有心事。』

枫铃微微偏过了头，似乎并不想说。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铃岚闻言无奈叹了口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把事情藏起来不说。』

“……”

枫铃无言良久，转移话题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很好，逆时钟上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时尽树的状态还是很虚弱。关于叶玲的事，她身上被天道施下了封印，其中剥夺了她乱杀人的权利，以及她身上的一些时间权能，往后应该不会弄出那么大的乌龙了。』

枫铃沉默听着她说完，问出了心中一直想说的话：“姐，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起过我还有另一个姐姐……？”

『……』

过了好久铃岚的声音才响起。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