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莫竹一人。

莫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他们说的话为何意，待在原地许久，于是寻着痕迹去找了枫铃。

小河边。

找到枫铃的时候，他正站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神色已经恢复之前的平淡，眉眼间的犹豫，似乎有什么心事。

“枫铃。”

莫竹站在他身后。

仔细看才发现，原本莫竹腰间唯一那条春绿的绸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花枝代替绸带缠绕腰间，而他原来的那条此刻却在枫铃腰上。

“我没事。”枫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始终背对着他。

“真的吗？”莫竹直接来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好像还真没事。”

莫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可直觉却告诉自己，他绝对有事不说。莫竹没有选择戳穿，因为他知道，枫铃不愿意说。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莫竹盯着他的眼睛，露出天真的笑，“你现在可以说哦，因为我在听。”

“不。”枫铃罕见的第一时刻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我知道，你不会认真给我一个答案。”

比起一个未知的答案，还不如将问题藏起来。所以，比起一个明知没有真心的结果，还不如就让他一人徘徊于此。

纠结……犹豫……渴望答案……

若困在了交织的情绪中，恰恰证明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为何你会如此肯定？”莫竹疑惑。

“因为对你足够了解，所以才会如此肯定。”枫铃回答果断，转过身，不让他看到眼底的晦暗，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与平常无异，“我们走吧，他们还在山下等着呢。”

莫竹没有立马跟上，目光看着枫铃渐渐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又松，他第一次有了一种难言的滋味，又是他读不懂的……

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还有……他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当两人与山下三人会合时，一切恢复如常，三人只以为他们聊得欢好，但事实却是两人伪装得很好，好到就连熟知的朋友都没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至于在伪装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他们决定好了一起去热闹的集市上逛逛，放松放松，但中途谢郁和海温接到来信，说是有要事等着他们处理。因此几人只好在山林的附近走走，也算是散散心了。

他们有说有笑走了一段时间，最后回到山间，相聚在茶屋周边的花树下。

“很抱歉，要事所需，”海温遗憾道，“前来陪伴的时间不多。”

谢郁附和地点头：“小事他们基本不会寻求神官的帮助，除非是有了棘手的事。”

桃灼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仰天感叹：“那些凡人还真是信赖你们，完全将依靠寄托在了神身上，却又不过分索求。”

桃灼不是谁信仰的神，他只是一个在桃林生活的神仙，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桃林设的结界也是防止外人进，他不喜人打扰。

可当真正踏出外面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对凡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在最初之时，神明把苍生保护的太好，自那时便有了凡人信仰神明的说法，虽不是所有人，但却是大多数人。

谢郁笑了笑：“他们人很好，偶尔还会陪我聊聊天。或许你也应该试着接纳他们，比如让他们走进你的桃林。”

桃灼摆手：“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喜欢一个人清静的时候。”

花树之下，此时便是宁静。

清风相伴，花瓣相随，他们以茶代酒，相谈甚欢，每个人脸上露出笑容，致敬此刻的短暂，致敬他们的长存。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山上的老者看到。

老者本是来山上寻找作画灵感，没成想看到难得一见的一幕，五神齐聚在不起眼的山间中，旁边是那间著名的茶屋。

这就是灵感。

于是，老者将他们描摹进画中。

一幅画便就此诞生，它将流传于人间。

老者给它取了个名字——

名《山间神茶》。

一片枫叶飘到谢郁面前，他伸手接住了它，看了看，说道：“秋景似乎快到了。”

海温放下茶盏，抿了抿唇，告诉他们一件事：“这次估计是我最后一次出来了。我已然容纳了大海五分之四的神权。”

一旦完全容纳，他不得不执守于海边之上，若是离开了海洋，必将造成规则上的反噬。海温可以前往任意一片海域，但他觉得，海面远远比不上陆地，那是无边的孤独。

“这样啊……”莫竹想到什么，笑着说，“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去找你。”

海温笑了一声。

“那你们究竟是来找我呢？还是在惦记我的鱼？”

或许在他们面前，海温才能毫无忌惮露出笑容吧，虽然很浅，但总比整天冷着张脸好。

直到午后。

莫竹送别三人到山口。

“好了。”把人送走，莫竹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枫铃，“我们走吧。”

“去哪？”枫铃不明所以。

莫竹无奈一笑：“刚才就看你一直不说话，不过没关系，不想说话就不说，至少你笑了。不是说放个假吗，时间可还早呢，真的不陪我出去逛逛？”

枫铃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笑了。

“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