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有早晨的雪落。

这个冬天快要结束了。

枫铃独自一人漫无目的行走着，时不时看向那些相伴相随的行人，他们有说有笑，仿佛永远不会有忧愁。而自己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疏离不入感，对任何事情都格外平淡。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被杂草遮掩的寺庙。

整体没有破败，地面更是没有一丝灰尘，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来打理。

枫铃走进去，瓦洁的地面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他没注意到，一抹粉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

祭坛上的贡品寥寥无几，但燃尽的香火较为多，台上的佛像雕刻精致，只是身上添了些纵横交错的刻痕，像是人为所造。

对于神佛他并不感兴趣，本想就此离去。

“凡人，如此神采，可有缠心之事？”

就在他转身时，佛像说话了。

枫铃猛然顿住，将信将疑地回头，佛像依旧没有变化。可声音是从哪来的呢？难不成是显灵了……？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是怎么样，到头来也不关自己的事。

“……”

枫铃沉默良久：“我似乎对自己感到了迷茫。”

“迷茫……”佛像低声喃喃，这个声音未免有一丝熟悉。

“那你不妨看看你的心。”

枫铃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口：“我的……心……”

“可，”枫铃抬头望向佛像，“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佛像处响起熟悉的笑声。

“当然有了，人在迷茫的时候就喜欢问问自己的心。问它——今天好累啊、我要不要选择做这件事呢、明天又会不会下雨呢？”

枫铃听完更为不解了，他说：“这不就是自言自语吗。”

清风猝不及防闯入，带来几丝微凉，流过密不透风的寺庙每一处，佛像的身后，一截白色衣角露了出来。

佛像说：“那你不妨听听我怎么说呢。来，凑近些。”

枫铃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真的有那一刻想知道——

——他的心是如何说的。

他们的距离逐渐靠近，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花瓣。在只剩下一步的时候。

“我说……”

莫竹突然从佛像身后出现，笑容满面春风：“嘿！”在枫铃愣神之际扑了过去。

两人摔在地上。

“哈哈哈……”

枫铃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与那张即便放大也几乎完美的脸，心脏的速度莫名加快了。

莫竹把他拉起来，两人相坐在地上。

“怎么不说话？”莫竹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莫竹的声音将枫铃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微风把两人的发丝融合，他嘴唇轻轻张了张，好久才吐出几个字：“为什么是你…”

“嗯——？”莫竹挑了挑眉，“怎么？是我你不开心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枫铃急忙慌摇摇头：“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意外。”

“哦～”

莫竹抱着腿歪头一笑看他，薄唇轻启，声线轻缓：“那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一个人不声不吭离开？”

佛像前，风已经灌满了整座庙，他们靠坐在柱子下。

枫铃低了低头，良久后道：“我有一个姐姐，和她生活了不知道有多久，我只知道很久…很久。她很忙，明明时间有很长，可她就是没有陪我的时间。”

“后来，我和她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时她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抵触我去外面，但她后面还是答应了。”

空气静默一瞬。

随后响起一声突兀的笑。

“原来是这样…”莫竹指尖接过一片花瓣，轻轻一吹，花瓣落到枫铃头上。

“也许……你只是孤单了呢。”

莫竹站起身，拉起枫铃的手往外走。

他们站在屋檐下，外面下起了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好好珍惜这场雪吧。”莫竹朝他调皮地眨了一只眼，“春天可要来喽。”

莫竹唤出繁花，撑开伞走了出去，脚刚踏在雪上，他微微侧头：“我很羡慕你，能有一颗心。”

“开心点嘛，我可不喜欢你这样子。”

说完，莫竹向前走着，每踏一步，脚下的雪便融了一块，生长出青草与野花。他来到那棵被雪覆盖的梨树前，双手轻轻覆了上去。

霎时间，万物复苏的气脉瞬间向四周扩散，不多时，这棵梨树上便重新长出花蕊，嫩绿的叶子随之而来。

莫竹轻声开口：“——花间。”

枫铃还在震撼画面的唯美，转眼间周围的场景就在无意间发生了变化。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地方仿佛仙境一般。高山流水，翠鸟鸣柳，山间林荫，而天空不知是从何降下的佛光。

身后的寺庙早已不是原先的寺庙了。

上面写着：

——花神庙。

枫铃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这就是花神庙吗……

花神庙是他见过比较特别的一座庙了。

四面镂空，但皆有轻纱遮帘，远处看像是一座庭院，里面冷清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最显眼的便是十二月令使画像中央的花神像。

那张温柔的脸刻画出了几分生动，他静静站在那里，垂眸盯着指尖上的蝴蝶，头顶是百花为他编织的冠冕。

“似乎少了点什么……”

枫铃想起庙前的梨树，周围的场景变了，但那棵梨树却没有变。

于是，枫铃从树上折下一节花枝。

他将那节花枝放在了神像面前：“以花枝留念，不曾遗忘。”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最后转身离开了神庙。

枫铃走后，再去看时，那节花枝竟莫名出现在了神像手上。

当他真正走出去才知道。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莫竹。

那些蔓延的枝杈，是神披落的发丝，而那山顶的佛光，是花神在温柔观望这小小的一方苍生。

枫铃脚下的山间几乎被神捧在手心。

花神侧头安静的枕在膝盖上，时常高束的墨发此刻披散下来，他的精神永远是那么纯粹，指尖缓缓拨过苍生，山河绿景便呈现于此。

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花神的脸上。他的脸上充满笑容，枫铃的眼中却对此流露出了怜悯。

因为枫铃看到了「责任」。

——他在背负整个苍生。

“为什么……”枫铃不明白，“为什么苍生值得你如此看重……”

眼前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眨眼间便又回来了。

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冬天已经结束，春风迎面而来，莫竹依旧站在那棵梨树下，只是右手多了一节花枝。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看看花吧，看看我……”莫竹开口，“你可以无条件依赖于我。累了的话就停下脚步吧，因为……”

莫竹微笑看着枫铃：“我一直都在。”

“……”

“好……”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