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殿。
殿内从不聒噪,空气中只有琵琶声的回荡,悦耳动听的旋律让人心神宁静。
中央的奏乐者清舒娴雅。
桌前的两人则安静聆听。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了?”玄琴问莫竹,弹奏的动作没有停。
莫竹侧脸枕在手臂上,手指无聊般敲击几下,半晌道:“来看看。一会我要去人间了,时间可能会很久。”
“人间吗…”旁边的初一突然开口,“人间的一年时间在天庭来说,也只是走几段路的时间。距离你回来至今,人间已经过去了百年。”
莫竹坐起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抬眸时,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但我答应了一个人。”
——
人间的雪又落了……
结界下的桃源也禁不住自然的风雪,但那些千年的桃树却不受此枯枝,犹如雪中的红梅。
枫铃勤勤恳恳扫着小屋前的厚雪,时不时望向天际,像是等待什么。
“好说歹说,你也在我这住了百年。”桃树下观察许久的桃灼倚靠着树,忍不住开口,“你是真等得下去啊。”
若是常人,这个时候早就入土立墓了,但桃灼却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绝非一般人,身上有他看不清的未知。
“如果你烦了,我可以离开。”枫铃平静道。
桃灼笑了一下,耸了耸肩:“那还是别了吧,你走了他可不会放过我。”
桃灼走到小木桌前盘腿坐下,拿起上面的酒给自己倒了杯。
雪清扫完后,枫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干嘛一直看着我,有话就说。”
枫铃沉默一会,不冷不热道:“你知道花神庙在哪吗?我想去看看他。”
“花神庙啊……”桃灼仰头望天,似是有些怀念,“可惜了,若是以前指定还在。”
“什么意思?”枫铃眉头微皱。
桃灼低头笑了笑,遗憾的告诉他:“意思很简单,因为这花神庙早已不存在了……”
枫铃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道:“为什么?神庙对于一个神来说虽然不重要,可在人们眼里却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以这种方式纪念与牢记,为了让世人不要遗忘他的存在。
“你懂的还挺多,但你说的对又不对。”桃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世间的神庙有很多,但又有谁会记得那些无人问津的庙呢,时间久了便又成了一个破庙。”
“至于花神庙……那得从几百年前说起了。”
“那时一半的苍生面临干旱,查明原因后,竟是一座高山阻挡了河流。花神庙便在那山间之处。于是,为了疏通河流重新滋润大地,花神亲自将那座山给削了,连同自己的神庙。”
“有人提议给他重新建一个,可他却说没必要,所以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花神庙了。”
林中的桃花突然飘向他们,似乎是告知谁来了。
莫竹缓缓走近,桃源里的雪随着他的步伐逐渐消去,仿佛春天复苏的感觉。
“抱歉,我食言了。”
莫竹略带歉意一笑。
枫铃站起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许久,随后浅浅微笑:“没关系,来了便好。”
不知为何,似乎莫竹的出现才会让他自愿露出笑容,只愿给他温情的微笑。
枫铃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面前之人身上仿佛散发着某种法力,能让身边的人都与他一样心情愉悦。
莫竹脸上的表情像是只有笑容一样。
结界入口。
“要走了吗?”桃灼不舍送别,“那你们准备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就去哪吧。”说完,莫竹看向枫铃,他也在看着自己。
桃灼的视线在他俩之间饶有兴趣的来回打转,压住上扬的嘴角:“怎么?就认识了一天,中间还隔了百年,这就养出感情了。”
枫铃闻言迅速把目光移开,耳边的长发遮住脸颊的红晕。
莫竹笑着说:“当然了,他可是我的朋友。”
桃灼却意味深长地看向枫铃:“真的吗?”
再次面对时,枫铃早已管理好表情,面不改色点点头:“对,已经是朋友了。”
桃灼一脸失望地摊了摊手:“好吧好吧。”
“一路顺风,替我看看路上的风景。”
“我们会的。”
两人挥手告别,离开了这里。
……
马车行驶了几日路程,歇了又停,早间启程,晚间休息。他们走的路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一路上只有风雪吹竹林的声音。
驾驶马车的枫铃不明白一件事,他问过莫竹要往哪个方向前行,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听吟流风。
意思是往有风的方向去吗?
在这片竹林,风的足迹非常明显。
枫铃忽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就算在白茫茫的雪中,自己似乎能看到风的形状,流动的轨迹。这里的风有法力,像是在指引谁去往何处。
旁边合眼休息的莫竹嘴角勾起,冷不丁来了一句:“开始了。”
枫铃刚想说什么,只听风的声音突然变了,林中有异响。
“吁——”
枫铃停下马车,视线警觉地望向四周。
竹林里的风能清晰地把他们一举一动的动作声响放大,枫铃这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脉多处名门正派,江湖人行走此处频繁,且皆不会暗中行事伤人,因为这不符合他们的做派。
但如今看这情形,分明是奔着他们命来的。
“会骑马吗?”莫竹突然出声,把他从思绪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