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空中每一颗飘扬的粒子,那不是邪门歪物。走过时,哀声熙熙攘攘。
灵岁一剑斩开一条路。
手上的白花为他指引方向。
灵岁停下脚步,白花的花瓣掉落,顷刻间四散开,形成一个屏障,将黑雾隔绝在外。
他的前面,灵阳正站在那,脸上依旧无辜的看向他。
“怎么那么着急啊,我的哥哥。”
灵岁剑尖指着他,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温情,摆出城主的态度,目光凛冽:“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别拿着我弟弟的脸喊我哥哥。”
他的弟弟才不会拿人性命满足那贪污的欲望。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声“哥哥”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弟弟!”
灵阳闻言,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令他惊讶居然那么快就发现了。眉头皱起,不满地歪头看着他。
“久闻岁阳双生城主,哥哥天资聪慧,意志坚定,弟弟懦弱乖顺,却不近人情。果然啊,能当上城主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可你的弟弟……”灵阳咧开嘴,一字一句,“他就不像你了,内心未免过于脆弱了。”
灵岁拳头咯吱作响,握剑的手不抖分毫,强压怒气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灵阳耸耸肩摊开手,“我只算个旁观者,最后顺手获得了这具身体而已。”
这是他的故乡,脚下是国民踏过的土地,相遇时他们会招手问好,笑迎相接。
请神仪式是祖上一辈传下来,神降祈福。熟练舞步的弟弟不愿在人群前露面,哥哥没有责怪。平时看一眼就会的哥哥,学舞时竟会有些笨拙。
这样的生活本可延续许久,可灾难终究还是降临了。枯灾偏偏在两人不在时入侵城国,城门没有及时得到防守。
亡城的痛苦,愧疚充斥全身,一双浸满鲜血的手抓住他们,说了一句——活下去。于是,两人带着意志活了下去,在故土之上建立了一个小家,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有的时候,远处的稻穗像是在向他们招手。
可有一天,不幸的事发生了。
一位绿瞳长发的女子带走了他的弟弟。他只来得及看清他们离开的背影,他狂奔想抓住,却只见他们消失在原地。
不久后,他的弟弟回来了,可身体却变回了儿时。
第二日推开门,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死去的城土竟再一次出现了。
而城主,是他的弟弟。
“想知道吗?”灵阳眼尾上挑,漫不经心开口,“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崩溃的。”
“那个女人把他困在了亡城的那一天。让他亲眼看着死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厮杀声,哀嚎声。他只能看着,听着,什么也帮不了。三日的时间,他看了上千万遍。”
“最后,他的精神崩溃了。他想逃,他想离开那里,可那个女人哪那么容易放过他。”
“你知道吗,他在最无助的时候居然喊的是……哥哥。”
灵岁猛然愣住,伴随那滔天的怒火,那只握紧的拳头在颤抖。
“我要杀了你!”不等反应,灵岁眼含杀意冲上去。
灵阳没有选择躲避,当剑尖快要近在咫尺,他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取而代之是一张痛苦的脸,眼底哀伤。
说出的话是一道细碎的颤音:
“哥哥……”
灵岁一怔,走了神,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偏移,剑尖插进他的发丝里。
没成想,灵阳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
唇角勾起,抬腿毫不留情踹向灵岁。
灵岁很快反应过来,往后一跃,拉开一定距离。
“怎么?下不去手?”灵阳朝他走去,“你的弟弟确实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意识还在我体内。”
灵阳如今就是个导火索,杀了他等同于引爆这座城,凡是周围皆变成一片平地。
他竟忘了这点,这下不可再轻举妄动了。
——民声为功,不其所望。民亦愿,城为福,天穹光冠冕,百岁福成神。
脑海浮现出莫折说给他的话。
前面意思能理解,可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穹光……
灵岁抬头看向屏障外的黑雾,那些仔细看才能辨出的黑点。
我……好像明白了。
灵岁将剑往上一抛,击碎了白花维持的屏障,黑雾瞬间将他包围。
“你这是干嘛呢,哥哥。”
在黑雾里,灵阳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突然,脑袋一阵刺痛,体内的另一道意识想争夺主意识权。灵阳脚步顿住,咬着牙暗骂:“你给我安分点!”
这一刻,雾中似乎有了声音。
灵岁抬起一只手,一颗黑色的点恰时飘进掌心,随之响起女孩童的声音。
“城主城主,柿子成熟的季节到了,去年的柿子一点都不甜。你说今年会甜吗?”
灵岁恍惚一瞬,他认出了声音,唇角微微一笑,轻声回:“会的。”
手上的黑色颗粒飘走了。
之前的哀鸣声,在此刻变为了早晨的问候。
“城主,今日可还安好?”
“安好。”
“城主,早晨的风大,你和副城主可别着凉了,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好。”
“城主……其实我们一直想说,如今的请神仪式不必再进行了。”
“因为你和副城主,才是岁阳城最大的福愿。”
人们将心迹寄托,城有主,国有民。
滋润故土的是雨,不是神。
养活人民的是粮,不是神。
古人云风调雨顺乃地脉安逸所居。可在他们看来,只要国安,民安,这便是真正的安逸所居。
“这就是你们的心愿吗……”
灵岁缓缓收拢掌心,闭上眼放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