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夏,微燥的天时常下雨。
茶屋上,窗台人影静坐,一身绿衣宛如谪仙,眉目温静,恰似人间可望不见眼的流风。一手撑头,指尖轻拨书页。
枫铃头也不抬,对着屋里的不速之客道:“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千山先是不语,手指有节奏敲击着桌面,姿态闲懒,一副好整以暇看着对面的人。
“喂喂喂,你都睡了多久了,今天突然醒,我能不来吗。”
“……”枫铃合上书,犹豫片刻后道:“我……睡了多久?”
千山抬手假意清算,实则内心早就清楚,最后给出一个手势。
“五年?”
“不。”千山纠正道,“十年。”
“……”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枫铃沉睡的这期间,茶屋上上下下所有事都由其余人管理,不善茶艺浸泡,品种分放的人可谓是焦头烂额。
“是啊。”千山不禁感叹道,“当初你也是真的狠心,一点挽留之意都没有。那哭声啊……再久点估计都要把嗓子哭破了。”
千山看向枫铃的眼神质疑,话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他被带走的时候都在声嘶力竭的说不要把我送给别人,喊你的名字。而你呢?一句话也没说,任由他被带走。”
“……”
枫铃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山间的风声发出幽深的悲音,像是也在质疑他。
即便这样,枫铃的内心依旧没有动摇,平静道:“他还小,安梁城是他最好的归宿,会保他衣食无忧,能让他学会交往。”
“可他当时也只有五岁啊!”千山心急之下站起身,“这和一位母亲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转手送人有什么区别?!”
枫铃没有躲避那道蕴含怒气的视线,半响才吐出几个字:“……不可私心。”
即便那时候安梁城派来的人也有听取过他的意见,他也没有转心之意。枫铃清楚自己与常人不一样,与其和一位身世不明的人在一起,不如让他回到正常人想要的生活。
自那后,他便主动陷入长久的沉眠。
千山听完,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最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心里却在想,什么私心不私心的,要是有人偷偷喜欢自己,他估计当晚把人绑回家。
“算了,这次过来还有正事。”
“在你沉睡的时间里,天庭那帮人时常会派人过来,说是让你调查魔物之事。我暂时帮你推辞了,不过他们还去找了另外两位,给出的意思都是想看你的意见。”
近些年的魔物越增越多,天庭不得不再次重视这件事。清楚人间的神对此有更大帮助,但能留在人间的神少之又少,到最后只能找目前的三位。
“他们怎么不自己调查。”
枫铃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天上有那么多神官,为什么偏偏就要找他们?
“他们有调查过。”千山摊了摊手,“只是几年下来皆无果。迫不得已才来找你们。”
千山想到什么,又说:“对了,前些日他们还说,如果你们还是不愿意的话,他们只能去找安梁城那位新神了。”
枫铃眉心微蹙,空气中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外面何时下起的雨他都没察觉。
枫铃最终说道:“调查任务我们接受了,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行,那我就去告知他们了。”
千山说完就离开了。
枫铃将视线望向窗外,乌云却密不透光,空气充满潮湿。细白纤长的手指搭在上面,心思越飘越远。
你又在看向谁呢?
——
安梁城。
雨势不急不躁,染湿了安梁大地,街上依旧热闹,人们缓步行走,并没有因为一场雨添加烦恼。
而在最高的城楼之上。
四根柱子搭建的亭座中,四面轻纱飘动。
一头长发高束,浅粉的双眸温润如玉,五官清秀,出淤泥而不染,神圣不可高攀。一身素白衣裳中染几抹粉,春绿化作绸带点缀。他正安静俯瞰下方一切。
“花神大人,下雨了,要回屋歇吗?”守在旁边的春陶出声提醒。
“不必。”
莫折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没有移开,是在看城,又像是在透过某个方向看什么。
“是。”春陶又说,“有人来相见,您看……”
“让她上来吧。”莫折头也不回吩咐。
“明白。”
没过多久,春陶便领着人上来,自己则识趣退下。
“你是…?”莫折歪头,眼前的人自己并不认识。
“天庭传信使——山笺。”
山笺神色淡漠,鞠躬行了一礼。
莫折微笑招呼:“你好。”
“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山笺没有过多废话,将要带的话一一复述:“打扰你一点时间,近些年魔物不明出没,扰乱众生平等,我们想请你解决人间魔物事件,另外会有三人与你一同调查。不知您可否答应?”
莫折闻言,停顿思考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