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听完，只是嘴角微扬，没有躲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薄唇轻启：“但你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样你就真成一个人了。”
海温低头不语，把脸扭向一边。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莫折朝他欣慰微笑，缓缓说道：“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神明了。”
“有一道声音需要等你回应。”
——
一大一小虚脱坐在地上，背靠着背。
“还是没找到。”宋冰澜双手抱膝，神情低落。
四周能翻的都被他们翻得底朝天了，沙子、石头缝、树林里一个没放过，就是看不到那块海螺。
就海里没找过，难不成要下海啊？
而且宋冰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逐渐透明，就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天空要完全亮了，实在不行就别找了吧。”
小冰澜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不行！”宋冰澜态度坚持，“那是他送我的礼物，我必须找到。”
小冰澜却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他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珍惜。”
小冰澜站起身，又说：“可看你这身婚服，你好像已经和别人成婚了。既然要珍惜，那为何会弄丢？”
“我……”
宋冰澜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面的问题。不是他故意把海螺弄丢的，他明明有带在身上，是突然不见的。
宋冰澜开始手忙脚乱解释。
“我没成婚！我和那所谓的海神根本没有见上面，所以不算！”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要嫁…也是嫁他！！”
说完，耳根处染上一抹绯红。
小冰澜表情意味深长：“真的？”
“真的！”
小冰澜低垂眉眼，最后把那块怀表放在地上：“我知道了。你转过身，数三秒。”
“啊？”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把身体转过去。
“1……2……”
数到三时，小冰澜说了一句话。
“丢三落四的习惯记得改一下。趁你还能拿起海螺——吹响它吧。”
等宋冰澜转过身，身后的小冰澜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块海螺出现在他消失的位置。
宋冰澜隔了一阵才有下一步动作。
把它缓缓拿起，拇指拂过熟悉的纹路。
抬脚往海面走，直到海水淹过脚跟，深深看了一眼，双手举起海螺，对着海面吹响它——
——一声长鸣。
……
“你说的对，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神明了，所以我也不需要继续履行我的职责了。”
海温合上眼轻笑，再次睁眼，微变的表情代表回应——他再一次原谅了冒犯的人类。
“消失的亚特兰蒂斯，我见过它的潮起潮落。它像这片土地一样久远，却不像这片土地一样长久。”
海温面朝大海，淡然开口：
“我将我的神权归还于大海。”
“让潮汐之海自由万川，不封于任何霜寒之时。”
“此刻，再无——”
“——海神。”
话音刚落，一声长鸣的声音闯进海温内心的防线。
就像平静的海面上，一只蝴蝶悄然飞向他。
这道声音他太久没有听到了。
不知不觉中，一行泪划过脸颊，变成珍珠掉进海里，掀起细小的涟漪。动作机械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海螺从自己手上脱落，再也拿不起它，宋冰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要消失了。
宋冰澜失落的低垂着眼，以为再也不会得到回应。
直到一阵海风迎向他。
——带来了他的回音。
海温放下另一块海螺，朝空无一人的海岸轻声说了句：
“宋冰澜。”
记忆里的那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他视野。
“你终于说出我的名字了。”
宋冰澜内心此刻非常激动，把快要消散的事抛在脑后，所有顾虑烟消云散。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脚步急切，朝前方奔去。
海水将他托起，赐予他行走在上的能力。
时间不等人。
快要靠近时，宋冰澜一个起跳，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抱住，脸上是笑却又傻傻掉泪。
海温早在他过来时就已经张开双臂，此刻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失而复得般露出笑意，顺势往后倒去。
“原来你就是我的新娘。”
两人身影消失，一同坠落大海。
就像传说的那样——
——飞吧，小蝴蝶。
去拥抱属于你的大海，因为那是上天曾赐予你的一片温柔。
而岸上。
又只剩下莫折一人了。
心脏莫名酸涩，刚才的一幕就像深深扎进了他眼睛。
他似乎是羡慕的，羡慕两人拥抱的画面。
他也想……可没有人朝他张开双臂……
“你说……如果我亲手把怀表捏碎……是不是算我亲手杀了他……”
『……』
铃岚沉默了。
然后她看到，莫折真的把怀表捏碎了，随后又伸手想将流动的灵魂接住聚拢，一遍又一遍，直到灵魂从指缝彻底流光。
以为抓住了一缕风，实则手上空空如也。
『蓄泪已经到了极限，一直憋着只会更难受。』
『把眼泪掉进海里，这样就没人知道那是你的眼泪了。』
直到真的听见一声细碎的呜咽。
铃岚愣了一下。
随后便响起了比刚才更大哭声，脸上一个劲滴落水珠，这是世界上最不要钱的东西，代价却是一个人极大的情绪。
他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哭了。
莫折终于理解，他唯一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感受了。
痛……真的非常痛……
像是有人把刀刺进了心脏。
心疼而无措的风轻吹过，只能为他拭去一滴泪。
……
看着莫折的情绪差不多平复好了，铃岚开口：
『你想好了？哪怕过去腥风血雨。』
“……”
“嗯，哪怕过去是一片血染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