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

她话没说完，陈也已经抬起头，额头轻轻抵在她腰侧，动作很短，也很安静。

像是困倦到极点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下来一点。

林叙白呼吸顿了顿，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很轻地摸了摸。

陈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像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她，“你这样，我更不想走了。”

林叙白耳根发热，还是问：“你什么时候想走过？”

陈也看着她，眼底那点倦色没散，可情绪却很沉很稳。

“见到你以后，就没想过。”

这句话太轻，也太直。

林叙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陈也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前带了一点。

这个吻来得很安静。

不像昨晚赛场上那样带着失控边缘的热，也不像刚才被傅骁打断前那样只停在试探的边界。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临走之前把情绪轻轻压进彼此身体里的确认。

林叙白手指攥住他肩侧的衣料，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吻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立刻退开。

陈也额头抵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回去以后，可能会很忙。”

“嗯。”

“到时候别嫌我烦。”

林叙白看着他，轻轻弯了下唇，“你什么时候不烦？”

陈也也笑了，眼底难得有了点很浅的松意。

“行。”他说，“那我默认你这是答应了。”

程砚回到房间的时候，程澄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门一开，她立刻抬头，看见来人，先是笑了一下，随即把手机一扣，故意拖长了语调：“送回来了啊，哥。”

程砚看了她一眼，把房卡放到桌边，“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程澄理直气壮，“不然你回来扑个空，多可怜。”

程砚没接这句，只随手解开袖口，往里走了两步。程澄坐在原地，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程砚抬眼，“你也开始了？”

“什么叫我也开始了。”程澄笑眯眯的，“本来就是。你以前哪会这样啊，还专门送人去停车场。”

程砚语气淡淡：“人家今天是客人。”

“哦。”程澄故意点点头，“那我明白了，Claire姐姐只是客人，所以你才从餐厅一路送到地下停车场。”

程砚被她堵得静了一瞬。

程澄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这个哥哥平时实在太稳了，稳到很少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明显的情绪。可今天不一样。哪怕程砚什么都没说，她也还是能看出来——那种在意不是假的。

她笑够了，才托着下巴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砚抬眸看她，“什么怎么办？”

“喜欢就追啊。”程澄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还要等别人先主动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天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程砚肩侧。他站在那儿，神色仍旧是平的，眼底却像是慢慢沉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不着急。”

程澄一愣。

程砚看向窗外，想起停车场里那句很轻的“保持联系”，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不着急，不代表没有下一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很稳。

程澄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这个哥哥从来不是会轻易被一点挫折或者一点不确定打退的人。越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他反而越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退。

她眨了下眼，笑起来，“那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程砚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不重，“少操心我。”

“我这是关心你。”

程澄嘴上不服，还是站起了身，把自己的包拎起来，“好了，我真走了，不然晚上回去要赶不上门禁。”

程砚点了下头，“我送你下楼。”

“别。”程澄立刻摆手，“你今天已经很忙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再说了，你们不是也快走了吗？”

她说完，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哥。”

“嗯？”

“Claire姐姐人真的很好。”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别放过。”

程砚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最后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一行人在楼下会合。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压过地面的声响不断，空调却仍旧开得很足。傅骁已经先到了，正靠在行李车边低头看手机，见他们下来，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嗤笑了声。

“还行，没超时。”

陈也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比你闲一点。”

傅骁抬手把证件和行程单递过去，动作熟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都在这儿。车还有三分钟到。”

林叙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来回一句接一句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傅骁身上那种“兄弟位”的存在感一下子变得很具体。他不是附属，也不是单纯帮忙跑腿的人。他和陈也之间，有一种外人很难插进去的默契和熟悉。

程砚这时也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程澄跟在他旁边，明显是准备要离开了。她先跟林叙白抱了一下，笑着说“下次见”，又冲陈也和傅骁挥了下手，整个人还是鲜活又明亮的。

“那我先走啦。”

林叙白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程澄应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程砚，像是无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程砚神色没变，只微微皱了下眉，显然是看懂了。

傅骁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把这一幕看完，偏头对陈也低声说了句：“你这边还没彻底落地，那边好像也有情况了。”

陈也语气平平，“你少管别人。”

“我这是观察力强。”傅骁懒洋洋道。

说话间，商务车已经停到了酒店门外。

玻璃门外的天光比中午柔和了一点，可热意还没退。风穿过街口，带着这座城市惯有的潮湿和植物气息，把人短暂地裹了一下，又很快散开。

行李被放上车。

林叙白上车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堂、玻璃门、外面被热浪稍稍扭曲的街景，还有这两天里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忽然都在这一刻被拉近，又迅速往身后退去。她说不上来这是不是不舍，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明明才刚刚发生，却已经开始变成回忆了。

陈也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眼，低声问：“看什么？”

林叙白收回目光，轻声说：“没什么。”

她话音刚落，手指就被他从身后很轻地勾了一下。

动作很小，像是不想被别人看见。

林叙白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陈也神色仍旧很淡，眼底却压着一点只有她能看懂的情绪。那情绪很深，也很安静，像是在无声无息地告诉她——不用回头看，那些你在意的东西还在。

“上车。”他说。

林叙白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笑了，点头：“好。”

她弯身上车，陈也随后跟了上来。

傅骁坐在前排，低头回着消息，嘴上还不忘催司机别绕路。程砚坐在另一侧，神色平稳，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重新压回了最合适的位置。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把外头的热浪和喧闹一并关在了外面。

车缓缓驶离酒店。

窗外高楼、棕榈、路牌和大片明亮的天光一起往后退去，像一场被拉长的、过于清晰的电影镜头。林叙白安静看了几秒，忽然察觉到放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她低下头。

陈也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度很稳，力道也不重，只是把她整只手都收了进去。

他没有侧头看她，仿佛这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可林叙白心口那点因为离开而浮起来的空落，却在这一瞬间慢慢安静下去。

车流在前方铺开。

而回程，终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