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点，瑞派猫咖的喧嚣早已随风而去。

城市的霓虹灯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将室内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冷紫色与枯红色。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在厨房角落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嗡鸣，这声音在寂静的猫咖里显得格外突兀，好似某种巨兽的呼吸。

猫咖正中央，那个由实木打造、高达两米的猫爬架，此时正沉浸在阴影中。顶端的平台被客人们戏称为“紫禁之巅”，在白天，那是阳光最充裕的地方，由楚留香这只布偶猫占据；而在午夜，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西门吹雪坐在爬架底座的阴暗处。它是一只纯白的狮子猫，毛发如雪。

它颈部那一圈蓬松的鬃毛，在微风中微微抖动，透着一股不近猫情的绝情。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它正凝视着猫架最高处。

更确切地说，它在盯着那个插在最高处、已经有些破损的剑形逗猫棒。

这一爪，猫已练了三千遍。

在这冰冷的木板上，除了寂寞，别无他物。

高处，一道白影缓缓显现。

叶孤城立在顶端，它同样通体雪白，但毛发比西门吹雪更长、更柔顺，垂落下来时如云雾缭绕。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俯瞰着底下的白狮子猫。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作为一只名贵的白猫，它习惯了被仰望，也习惯了在最高处孤独地舔拭爪尖。

猫咖里的空气凝固了。

睡在沙发内侧的陆小凤翻了个身，那一对修剪得个性的胡须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这种一触即发的压迫感。花满楼则安静地蜷缩在猫笼顶，耳朵偶尔转向对峙的方向。

西门吹雪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猫那样急躁地窜出，而是迈着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稳的步法。每一步落地，它的肌肉都像是在皮毛下进行了一次微小的蓄力。

它跃上了猫爬架的第一层，那是由瓦楞纸制作的扇形抓板。

“咔。”

一声轻响。

西门吹雪的左前爪探出，指尖那锋利如钩的尖刺瞬间弹出。它没有抓挠，只是轻轻地在纸板边缘一划，一道极深的、垂直的裂痕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纸屑如细碎的雪片般落下。

你不该来。

但这块纸板，值得你来。

叶孤城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激赏。它忽然从两米的高处纵身而下，动作轻盈得好似这具白色的猫身并没有重量。在空中的瞬间，它的身体反转，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又如一记下劈的快剑。

“天外飞仙。”

这是猫咖客人们私下给这这一招起的名字。

叶孤城的双爪在落地前的一瞬，精准地扣在了第二层抓板上。它的力量极其集中，两道抓痕交错，竟然在厚实的瓦楞纸上刻出了一个完美的叉号。

碎屑四溅。

西门吹雪没有退。

它迎着那些飞舞的纸屑，猛地加速。白色的身影在这一刻化作了模糊的电光，它沿着猫攀架的立柱斜向冲刺，爪尖与麻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两只猫在猫爬架中层的窄台上交汇。

没有嘶吼，没有常见的猫科纠缠与撕咬。它们只是在错身的刹那，各自挥出了一爪。

那是极快的一爪。

西门吹雪的爪子擦过了叶孤城的肩头，带起了一缕极细的白毛；而叶孤城的利爪则在西门吹雪身后的实木柱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刻痕。

它们重新拉开距离，分别落在猫攀架的两端。隔着一个镂空的猫洞，死灰色与冰蓝色的视线再次钉在一起。

楚留香醒了。

这只雍容华贵的布偶猫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收银台顶端，那双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理智的光。它没有去阻止，因为它知道，这种对决对于它们而言，是比高级罐头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尊严。

这一剑，虽然快，却还不够绝。

它的心，在这猫咖里还是太软了。

西门吹雪微微眯眼。

它此时全身的白毛都已呈进攻性地炸开，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雪山。它再次发动，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块悬挂在立柱中心的实木抓球。

那个球是用极其坚硬的红木包裹着剑麻。西门吹雪的身影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折返。它的利爪在球面上猛地一顿，借力再次跃向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