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黎曦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死灰色的眼眸。

那目光很近，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深井里倒映的星子，又像是暗夜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一点红就坐在她身边。

他手中握着那柄青光湛湛的长剑，却没有在练剑。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睡乱的发丝，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迷蒙的眼睛。

四目相对。

黎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脸腾地红了。

一点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微微一闪，然后率先移开了视线。

"醒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随后起身，拎着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茅屋。

黎曦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跳如擂鼓。她坐起身来，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地，开始收拾床铺。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方才那一幕——他看她的眼神，那样专注，那样……温柔。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那是剑破空的声音。

黎曦走到门边，悄悄地探出头去。

一点红正站在屋前的空地上练剑。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玄青色的长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打太极，但黎曦却能感觉到那看似缓慢的动作中蕴含的惊人力量。

他的身形如黑豹般精悍，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剑光闪动间，她看见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眉眼冷峻，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黎曦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脑袋。她靠在门框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黎曦你在想什么呢！

他是杀手！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

你怎么能……

但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一点红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黎曦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出来。"

黎曦愣了一下，乖乖地走出了茅屋，那副听话的模样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明明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一点红看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黎曦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点红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黎曦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几日她一直在帮他换药，眼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结痂，脱落。他的身体底子极好，恢复得比她想象中更快，大概杀手的出厂设置就比别人耐造。

"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一点红的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茅屋，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这地方太破了，墙缝里漏风，屋顶也不结实，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冬，到时候根本住不了人。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黎曦身上，在她那身半旧的月白色衣裙上停留了一瞬。

这地方配不上她。

准确地说，这地方配不上任何人，除非那人有什么特殊的破屋情结。

"我要离开。”他说。

黎曦的心猛地一沉，她垂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你保重。"

一点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黎曦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想不想跟我走？"

黎曦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

那目光还是很冷，冷得像是深冬的寒冰。但在那冰冷之下，她却看见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期待，是忐忑，是一个杀手不该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一点红补充道。

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低沉，但黎曦却从那简短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