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出去了,他在等她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黎曦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都不太好。
黑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个遍。
这女人衣衫褴褛,面容苍白,嘴唇还有些发青。手指上缠着布条,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迹。怀里抱着药材和干粮,像是刚从外头回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好不到哪去,要不是知道她是去采购的,他还以为她也刚被人砍了一顿。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林间的溪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紧张和畏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都会逃走。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的问题简洁、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黎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黎……黎曦。"
"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得让黎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你伤得很重。"
"所以?"
"所以……我不能不管。"黎曦说完,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换了谁我都会管的,你别多想。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锐利、阴沉、不带一丝温度。黎曦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脊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银票。"他说。
黎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白。来了,来了,算账的时刻来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不是想偷……我只是……你需要药……我……"
"够用吗?"
黎曦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道歉说辞,从“对不起”到“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黑衣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她说不清楚是什么,但至少不是“我要杀了你”的意思。
"银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嘶哑短促,"够用吗?"
黎曦呆呆地点了点头。够用,非常够用,他那一张银票够她在这个村吃半年的。
黑衣人便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或者说,刚才那几句话已经用光了他今天所有的话语配额。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黎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
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他至少没因为她偷拿银票而当场拔剑,这已经比她预期的结果好太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药材。
"我给你换药。"她说,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但比刚才镇定多了——毕竟她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现在觉得自己胆量升级了。
黑衣人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黎曦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但那双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黑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
"你的手。"他说。
黎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黑衣人盯着那些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移开了视线。
"……先处理你自己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但黎曦却忽然觉得,那声音里好像多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她感觉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好像淡了一些。
于是她先处理了自己手上的伤口,黎曦的动作很快,只是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撕了一条干净的布缠上去。那些伤口其实挺深的,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黑衣人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会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