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推却半分力气也无。
美人抬起头,与他面对面。鼻尖与鼻尖不过咫尺之遥。她睫毛微颤,在眼睑上投下浅浅阴影,眼尾那颗泪痣像滴未干的泪。
宋甜儿若在此处,必要捧着脸说“黎姐姐好漂亮”,而一点红却只看到那双眼里明晃晃的狡黠笑意。
她忽然凑近,唇瓣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流激得他耳根都麻了。
“红郎…………”
美人这声唤得又轻又媚,像是春水融了蜜,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这是她在床上才用的称呼。
杀手脑子里有根弦“铮”地断了。
他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箍进怀中。力道大得惊人,黎曦轻呼一声,人已仰倒在松软的落叶堆上。一点红俯身压上来,一只手掌垫在她脑后,不让她磕着。
黎曦看着上方那张冷峻的脸。
杀手眉心皱着,碧眼里燃着暗火,额角青筋突起,呼吸又重又急。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却不是怕,是兴奋。
红衣怒马的少年侠客她见得多,偏就这又冷又烈的男人被撩拨到把持不住的模样,简直能叫她浑身都酥了。
杀手好似恶狼一般,狠狠吻住了美人的唇瓣。
美人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她双臂攀上他的背脊,隔着黑衣能摸到他背后蕴含爆发力的肌肉。
一点红的吻从她唇上滑到下颌,又移到颈侧。他吮住她颈窝,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栀子香。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那夜大雨倾盆,她浑身都湿透了。
可她还是一下就撞进了杀手心里,后来她为他清理伤口包扎上药,手指划过他胸膛的动作轻得像蝶翅。
那时一点红就知道,这辈子算栽她手里了。
“我这件是新衣裳。”黎曦在他身下,声音娇媚。
杀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水烟色衫子上的系带,这衣裳一解,回去定瞒不过苏蓉蓉她们。
他伸手一捻,已用巧劲将系带挑开,衣襟顺着她肩头滑落,露出月白色的抹胸来。水烟色的衫子褪下了,被他仔细叠在一边。
“你倒会解。”美人吃吃地笑。
一点红不答话,只低头吻她。他手指粗糙,掠过她腰间时激得她浑身轻颤。她皮肤生得细腻,轻轻一掐就泛红,这让他愈发小心,不敢用力。
黎曦的手摸到他腰间剑鞘。他从来剑不离身,此刻剑鞘抵着她的腿,冰凉而坚硬。
“剑好硬……”她轻声道。
一点红反手解下佩剑,稳稳搁在松树根旁。这动作做完,他身上那股收着的劲儿就散了。
杀手又俯下来,吻她的力道更重了些。手探进她裙底,黎曦轻轻呀了一声,腿不自觉地蜷起,又被他的膝盖顶开。
美人咬着唇,脸颊红透,却不肯闭眼。她看着一点红解开自己的腰带,看着他劲瘦的腰腹暴露在松林间斑驳的日光下,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她伸出手,摩挲着他的小腹。
一点红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她头顶的落叶上。
“别摸那儿。”他哑声说。
————
黎曦瘫在落叶堆上大口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她浑身都软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一点红也是胸膛起伏得厉害,但他很快稳住呼吸,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替她仔细清理。
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碰疼了她。
然后杀手又拾起她的亵裤,为她穿好系上带子。又把水烟色衫子抖开披在她肩上,灵巧地替她重新系好衣带,每一道都系得整整齐齐。最后拿回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她头上,指尖还轻轻拨了拨帽子上的珠串。
美人乖乖地由着他收拾。
一点红脸上的冷峻还在,但眉目间已柔和了几分。他动作时神情极专注,好似替她整理衣裳这件事,比他出剑杀人还重要。
等他替她理好最后一缕散发,黎曦忽然开口:“红哥哥。”
一点红抬眼。
“你再抱抱我。”她伸出双臂。
杀手二话不说把她从落叶堆上捞起来,箍进怀里收紧。她坐在他腿上,头靠在他颈窝,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地上铺了厚厚落叶,倒也不凉。
夫妻俩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松林里静悄悄的,风也停了,好像刚才那阵狂风只为把帽子吹进来,吹出这一场林深处的幽会。
“该回了。”一点红低声道。
他们在林子里已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再久,楚留香那鼻子虽闻不见味道,眼睛却毒得很。
美人嗯了一声,没动。
一点红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他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树林外走。走了一会儿,黎曦缓过劲儿来,低声哼唧要自己走。
杀手没理她。
在快出林子时他才把她放下。两人互相检查了一番,衣裳都整齐了,头发也理好了,只有黎曦脸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潮红。
她深吸几口气,用手背冰了冰脸。一点红站在旁边等着,看她这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他们并肩走出松林。
营地那头,四个人显然已等了许久。宋甜儿百无聊赖地拿着根草逗蚂蚁,见他们回来,一下子蹦起来:“可算回来了!咦,帽子找到了?”
“找到了。”美人低头整理帽沿,声音平稳。
楚留香倚在松树上,摇着扇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黎曦虽面色如常,可眼尾那一抹绯红还没退尽。一点红倒是和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可当楚留香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侧了侧身子,正好挡住黎曦。
哈哈,有趣!
楚留香合上折扇,笑眯眯道:“回来得正好,茶还温着。蓉蓉刚又热了一道。”他望着一点红,关切道,“红兄怎地额上都是汗?”
一点红冷着脸:“路不好走。”
“哦——”楚留香拖长了调子,诚恳道:“辛苦了,辛苦了。”
苏蓉蓉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斟茶。李红袖轻咳一声,转身去看炉火。
宋甜儿完全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凑到黎曦身边:“黎姐姐,这林子深不深?我跟你讲,刚才你们走远了,楚大哥还说不要去找你们呢……”
话没说完,楚留香折扇啪地敲在她头上:“多嘴。”
黎曦的脸终于红透了。
她往一点红身后躲了躲,一点红上前半步,正好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他面无表情地迎上楚留香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道:“喝你的茶。”
楚留香哈哈大笑,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山风又起,吹得枫叶飒飒作响。藕荷色的纱帽稳稳戴在黎曦头上,再没被风吹跑。
远处金陵城在秋日暖阳中静卧,近处溪水潺潺,炭火烧得正旺。
当夜在山坡上围坐烤火时,黎曦已恢复了精神,同宋甜儿笑闹着烤栗子。一点红坐在她身侧,长剑横于膝上,时不时伸手替她挡开溅起的火星。
楚留香笑着望向这对可爱的夫妻,给自己斟了杯酒。
山月爬上松梢时,黎曦忍不住靠着一点红的肩膀打盹。
火光照着她的脸,帽沿上的珠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