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美人抬起眼来看自己的丈夫,他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杀手的下颌角绷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可他的表情却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僵硬的、不太自然的笑容。
"黎曦,"他说,"你会没事的。"
黎曦差点笑出来,杀手的笑容实在是太假了,看上去简直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我真的不怎么疼,"美人轻声说,"就是涨得慌......"
一点红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碰了碰。
"我知道,"杀手嘶哑地说,"你别怕,慢慢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慢慢地暗了下去。
黎曦在产榻上挣扎了整整一天。
她太娇弱了,又是头一回生,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透支着生命。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变回苍白。美人额上的汗一层层地渗出来,又被一点红一遍遍地擦去。
一点红就在她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握着她的手,握了整整一天。
杀手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
他是中原第一快剑,他能在须臾之间刺出十三剑,能精准地控制每一分力道,能在一瞬间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可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杀手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妻子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自己,而他无能为力。
产婆说:"快了快了,夫人再使把劲儿!"
黎曦咬着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一点红的手,指甲嵌进了他的掌心里,嵌出了血。
杀手一声不吭。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都渡给她一样。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产婆喜笑颜开:"生了!生了!是个公子!"
美人脱力地瘫在了产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角还挂着泪珠。
一点红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被她的指甲嵌出了好几道血痕,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杀手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你受苦了。"杀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满是血丝,好像遭受了什么可怕的折磨一样。
黎曦虚弱地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事……"美人气若游丝地说,"总算生完了……"
产婆把孩子洗净了,裹在襁褓里抱了过来,笑盈盈地道:"夫人看看,公子长得可真俊........"
黎曦勉强撑起一点精神,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东西。
红通通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是个男孩。
黎曦整个人忽然就灰暗了。
她无力地把头转向一边,不看那孩子了。
一点红一怔:"......怎么了?"
黎曦闷闷地说:"我想要女孩子。"
一点红:"........…?"
黎曦又说:"我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我给她打扮,给她穿漂亮裙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转过头来,无力地狠狠瞪了自己没用的丈夫一眼。
"......都怪你。"
一点红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杀手沉默了一会儿,嘶哑地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
黎曦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连看都不想看。
于是杀手脑筋一转,竟然说出了这辈子最混账的一句话。
"......那孩子以后让别人带,放远一点,你眼不见心不烦。"
黎曦:".....…......"
美人猛地转过头来瞪他,虚弱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一点红被她瞪得往后缩了缩......…
天老爷,中原第一快剑,天下第一杀手,此刻竟被自己刚生完孩子的妻子瞪得往后缩!
"我的意思是........"
"你闭嘴!"黎曦虚弱地锤了他一下,"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了一天才生出来的!你说放远一点?!"
一点红:"......对不起。"
杀手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