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的后花园,此刻正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
云夫人是个奢靡的主儿,为了这一场“魏紫选秀”,硬是命人用暖房催开了数百盆名贵牡丹。
园中回廊曲折,假山嶙峋,脂粉香气混合着花香,在微风中熏得人头脑发昏。
黎曦坐在一柄朱漆描金的攒竹柄纱扇后,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如秋水横波的眸子。
她今日换一身极正经的云锦褙子,色泽如天边初绽的晚霞,领口处滚了细细的一圈雪兔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貌美无双。
美人腰间还束着一条月白色攒珠宽带,将那把纤细得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陆夫人,你瞧这盆‘姚黄’,开得可还入眼?”云夫人摇着团扇,笑得花枝乱颤,金步摇在鬓边晃出一片细碎的光。
黎曦抿唇轻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云姐姐眼光极好,这花儿娇贵,衬得这满园春色都暗了几分呢。”
这花确实不错,但您是花了多少钱啊我的姐姐。
她一边应酬着,眼神却不经意地掠过假山后那一簇茂密的修竹。
竹影摇曳,带起一阵细微的、不属于风的律动。
黎曦觉得颈后有些发凉,那是杀手的目光。
一点红一定在那儿。
他定是瞧见了刚才陆家的马车将她送到门口,瞧见了陆乘风临行前还执着她的手,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温言软语地叮嘱。
他定是气疯了。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现在怕是已经烧成了两团暗火。
但他越是生气,她心里倒越是跳得欢。
“哎呀,”黎曦突然轻呼一声,眉头微蹙,右手柔柔地扶住额角,“云姐姐,许是这园中花香太盛,我这头突然有些晕眩。”
云夫人忙停下话头,关切地凑上来:“快,扶陆夫人去偏厅歇息。”
“不必劳烦姐姐,”黎曦虚弱地摇了摇头,唇色在脂粉的掩盖下显得有些苍白,“我让翠儿陪我去那边的凉亭坐坐,吹吹风便好。姐姐正忙着招待贵客,莫要为我坏了兴致。”
她拒绝得体面又坚定。
翠儿扶着黎曦,慢慢悠悠地避开喧闹的人群,往园子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临水的“沉香亭”,因地处偏僻,极少有宾客踏足。
行至半路,黎曦忽然停住脚步。
“翠儿,我那枚白玉兰花的耳坠子好像落在刚才的宴席上了,那可是夫君亲手给我戴上的,丢了可不得了,你快回去找找。”
翠儿一惊,见自家夫人神色焦急,不敢耽搁,忙应了一声便往回跑。
黎曦站在原地,看着翠儿的身影消失在花丛尽头。
她脸上的虚弱瞬间烟消云散,那速度堪比川剧变脸。刚才还在演林黛玉,这会儿已经切换成了孙二娘。
她提起那身繁琐的罗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矮身钻进了那片翠竹掩映的假山群。
山石之后,阴影浓重。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石壁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苔,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牡丹香被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所取代。
黎曦刚转过一个石穴,腰间便被一只铁箍般的大手猛地扣住。
她低促地惊叫一声,还未等声音溢出喉咙,整个人已被那股巨力带进了一个冰冷、坚固的怀抱。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壁上,有些疼,却又带着一种叫人战栗的踏实感。
一点红。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高马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死灰色的、正喷涌着怒火的眸子。
他没拿剑的那只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小红……”黎曦低低地唤了一声,尾音打着旋儿,带着一丝求饶的娇软。
一点红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杀手的目光从她描画精致的眉眼,一直扫到那被云锦紧紧包裹着的起伏。他的呼吸粗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对着唯一的猎物磨牙吮血。
“你叫我什么?”一点红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刚从鲜血里捞出来的。
“红郎……”黎曦见状,双臂顺势攀上他的脖颈,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拼命往他怀里钻,“我的好红郎,你莫要生气了,我这心跳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心跳得快?”杀手冷嗤一声,那只掐着她腰的手突然上移,隔着那层昂贵的云锦,重重地摁在她的心口上。
掌心下的律动急促而疯狂。
“是为了我跳,还是为了他?”
杀手俯下身,死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摧毁欲。
“他刚才牵你的手了。在那马车边上,他握了很久。”
一点红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剁了他。”
黎曦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又可怜又招人疼。
“他……他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总不能推开他呀。红郎,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这样凶我,倒不如杀了我清静。”
她这样,最是让一点红没法子。
杀手那双总是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这吻极其残暴,毫无温柔可言。
杀手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唇瓣,铁锈味的血丝在两人舌尖蔓延开来。黎曦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身子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只能任由他掠夺。
一点红的另一只手已经不耐烦地扯开了她的云锦褙子。
那昂贵的绸缎在石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唔……红郎……别……”
黎曦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他惨白的手背上。
杀手却像是没听见。
他血液里的残忍被这种“背德”的快感彻底点燃了。他咬着她的锁骨,留下一个个深沉的、带血的齿痕,像是在这块完美的玉石上刻下属于他的、永久的印记。
他的动作变得愈发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