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然后她想查看旁边一个人的伤势,手还没碰到那个人的手腕,脚踝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苏木莳停了一下,房间里的烛火忽然晃了晃。
“是人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攥住了她的脚踝。”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崖底,一路跑回镇上,没敢回头。”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是不是当时有人在向她求救,但是她却胆小了跑走了,错过了最后救她的机会。”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万一是陆母呢?或者是其他人?”
“这件事,岑素雨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
那这么看,岑素雨也有可能是害死陆母的嫌疑人。
如果那个人真是陆母,那她也算得上见死不救。
可另外两个疑点呢?
寒攸正思索着,周烬遥忽然往窗外瞄了一眼:“阿攸,咱们是不是忘了个人?阿羽不是正好在这附近吗。”
寒攸一拍掌,对啊,岳构是木匠。
既然其他人的秘密都和陆母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岳构没准也和这件事有关。
四个人说走就走,三下五除二收拾整齐,不到一刻就站在了岳构家门前,里头还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们敲了敲门。
岳构打开门,看见门口杵着四个人,愣了一瞬,她尽力的调整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们,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用睡觉啊。”
到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四个人打量了一会。
苏木莳抱着胳膊,笑道:“阿羽,你要装也得装得像一点啊。”
“你这副样子,哪像是真的不认识我们。”
岳构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垮下来,眼睛里都亮闪闪的。
还装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她赶紧把四个人拽进门。
这几天她连房门都不敢出,生怕暴露了身份,又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该去找谁。
白天更是无语,这个岳构比她还能宅,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定要和这个木头死磕到底啊。
玄挽戈真是有苦说不出,幸好她知道阿攸她们一定会找过来的。
她抱着苏木莳的胳膊不肯撒手,挂在苏木莳身上。
苏木莳推着她的脸:“阿羽,你头上全是木屑,给我去洗澡啊喂!”
“你以为我不想洗吗!每天晚上一恢复意识就会自动变成这副鬼样子,我每天夜里都洗的!”
“洗完了第二天夜里,又变回来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间,苏木莳把破阵的关窍告诉了玄挽戈。
“我就知道,所以我早就完成了。”
玄挽戈听完,拨弄了一下头发。
那动作潇洒至极,可惜潇洒的代价是又是一蓬木屑扑簌簌地扬下来,精准地糊了苏木莳一脸。
苏木莳的白眼止不住地往上翻,手里捏紧了拳,咬牙切齿的说道:“玄挽戈!”
“啊!好怀念的白眼啊。”玄挽戈看着苏木莳这副嫌弃到极点的模样,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又大鸟依人地扑上去。
寒攸三人:“……”
“阿羽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可能三天没见活人了,这里……懂得都懂。”
“阿羽,别闹了,有件事要问你。”寒攸把话题拉回来,“几年前有一辆马车在商道上突然失控坠崖,我猜想这件事可能与岳构有关。”
“几年前?这有点久远了,岳构的记忆本来就模糊,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帮我回忆回忆。”
那件事在时微的记忆里非常清楚,姜螭开口道:“当时时微正在车上与她们推搡,在一片混乱中,她听到有什么木料断裂的声音。”
“然后整个车厢往左侧一沉,不受控制地往崖下翻去。”
“这样……一般马车的承重都在轮子上。”玄挽戈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岳构还真做过一款车轮。”
她转身就往仓库走,推开门,靠墙那一排架子上摆满了精巧的模型,每一个都打磨得干干净净。
苏木莳撑着手看着:“这么多作品,每一件都做得如此精巧,为何进不了器宗。”
“因为她做的东西都是徒有其表。”
“你仔细看,外部的雕花无可挑剔,可内部的榫卯结构经不起任何压力。”
“好看不耐用,一次承压就散架。”
玄挽戈从最底层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车轮,吹开表面的灰,车轮的辐条在烛火下显出一圈精巧的雕纹。
“就是这个,岳构吃不起饭的时候会卖几件自己做的木工换米粮。”
“正好当时有人缺车轮造马车,她就卖了这个。”
“这款轮子比寻常车轮轻便得多,马拉着省力气,买家一眼就相中了,但可惜啊……”
她弹了一下轮毂,“轻便是因为它用的木料太薄,辐条数量也比标准车轮少了两根,承重能力大打折扣。”
“平时空车走平路倒也凑合,可当时马车上站了那么多人,推推搡搡的,这轮子的木梁怕是直接被压断了。”
苏木莳看着那道裂纹,想起马车失控时车里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带上了几分愠怒:“造这种东西还敢拿出来卖,真是害人。”
“是啊,但岳构在出了这件事之后变得更加偏激。”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是她的过错,于是更加追求外表华丽,来掩盖她自以为是的错误。”
“从那以后,她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变得更差。”
玄挽戈指了指旁边正在做的车轮。
“这是她正在做的,看这质量,也许连一个人的重量都撑不住了。”
周烬遥看了看那辆岳构赶路用的旧马车,又看了看那个车轮。
忽然把玄挽戈拉到一旁,两人在墙角悄悄地说了好一会话,玄挽戈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点了点头。
再回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长锤。
“阿羽,你干什么呢?好好的轮子砸什么?”苏木莳还没来得及拦住,玄挽戈已经抡起长锤,对着车轴上的轮子就是几下。
木头碎片溅了一地。
“当然是,给岳构上上压力!”
寒攸在旁边思考着。
四个人,三个人都和陆母的死有关,但害死陆母的凶手究竟是谁呢?
还有那最后一个谜题,这里还有人隐瞒了内情。
一缕微光从天边射下来,寒攸望过去。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那是陆栖迟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