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家的医馆就开在不远处,算是临鸢镇最大的医馆。
陆母还在时,常带着陆栖迟来这儿看病抓药,一去二来,两家人便也算熟络。
这镇子就这么大,街里街坊的,拐几个弯都能攀上亲戚,谁家的事彼此心里都有数。
岑素雨是岑母的独女。
平日里岑母在前堂坐诊,她便在后院抓药、切药,偶尔背个竹篓上山采些常用药材。
她偶尔也会照看照看病人,但她总是瑟瑟缩缩的,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就好像别人会吃了她一样。
她其实并不喜欢学医。
有一回陆栖迟去抓药,顺嘴问她,既然不想学医,那想学什么。
岑素雨想了很久,手一直揉搓着衣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她也尝试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只不过每次都是学了几天就放弃了,到头来还是坐回药柜后面。
一来二去她也就放弃了,因为她总是没有下定决心的勇气。
听母亲说,是素雨小时候撞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说是长着角的怪物,在林子里跟她打了个照面,从那以后就吓破了胆。
陆栖迟听着,只觉得母亲是唬人的,不过素雨那个胆小怕事的性子,倒确确实实是打小就有了。
时微抱着陆栖迟着急忙慌的闯进医馆,岑素雨正在归置新到的药材,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缩进了柜台后面的空隙里。
岑母刚刚出门问诊去了,现在这间医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夫!大夫在不在!”
岑素雨从柜台边缘冒出一个头,看见来人是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声音细细的:“母、母亲不在,你们把、把栖迟先送……送到后堂。”
时微把陆栖迟放在后堂的窄床上,转头就冲岑素雨喊:“素雨,你快看看栖迟。”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急。
岑素雨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又往后缩了半步,嘴唇抖了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时微还想上前催她,凌犀一把拽住她。
“我们先出去,素雨怕人,你在这儿着急,她更不敢上手,栖迟还在等着她治。”
时微又看了一眼陆栖迟,她蜷在窄床上,嘴唇咬得发白,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她攥了攥拳,退出了后堂。
后堂安静下来。
没了那几道焦灼的目光,岑素雨才慢慢去检查陆栖迟的伤势。
脖颈上的伤,万幸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瘀伤要等几天才能消退。
她托起陆栖迟的左臂,尽可能稳当地做了固定,又去抓了药。
镇痛之后,陆栖迟已经昏睡过去。
岑素雨确认她没事了,才退出来。
刚走到前堂,就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模型?臭丫头!”
一只手抓着一个小孩,小孩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岳构刚从自家作坊里冲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木屑,眼角挂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我明明放在窗台上晾着的,一转头就不见了!你鬼鬼祟祟在我门口做什么?”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就是路过。”
小孩扑腾的手脚,怎么都下不来。
“路过?在我门口转了三圈叫路过?你当我瞎吗?”
小孩抓紧了包在头上的头巾。
“我就是多看了两眼,怎么了?你凭什么污蔑我。”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
“谁会偷她的模型啊,一天天的,窝在那个门里叮叮当当,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可不,让她做点正经伙计她也不愿意。”
“明明还是个木匠,我家那板凳腿瘸了大半个月,她理都不理。”
“人家可是神童,瞧不上这些粗活。”
“神童个屁啊,不就小时候做了个什么小玩意儿,正巧被路过的器宗弟子夸了两句,然后就被人捧上天了吗。”
“一天天拿鼻孔看人,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结果呢?考了这么多年器宗,一次都没考上。”
“谁会稀罕她做的模型?偷了也没用。”
“可也说不准。”人群中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长暄道长养的那几个孩子,听说手脚不太干净。”
“你听谁说的?”
“嘶……我也记不清听谁说的了,但大家不都这么传吗。”
“这样吗?那我以后可得注意着点。”
岑素雨刚从后堂出来,一听到岳构的声音便条件反射地缩回了门后。
她怕岳构怕得要死。
每次她见那人,都像是来讨债的。
好在长暄很快赶到了。
她从山上一路下来,没有急着争辩,只是把小孩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拉:“岳姑娘,先把手松开。”